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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圣辉城的日子一夜之间全变了。
先是北边传来消息——那批布置古矿的身份不明者忽然停止了所有遮掩,在几座古矿深处同时开始了某个动作。风语网的密报一夜之间雪片般涌来:原本日夜轮换的看守撤了大半,矿道里却传出异样的、有节律的嗡鸣,像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那些地底的符文网络中缓慢地流转。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闷响,像有个巨大的、被压抑了万年的东西,正在地壳深处翻动身体。那声音不尖锐,却极沉,仿佛直直透进人的胸腔,让每个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悸。到傍晚,整个圣辉城周边都能感到一种从脚下传来的、极轻却持续不断的震颤——桌上的茶杯会自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挂在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就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街市,人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那震颤并不剧烈,却绵密得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正从地底一层层往上顶,随时可能掀翻整片大地。有人家的水缸里泛起了细密的涟漪,有人养的牲畜在圈栏里焦躁地打转,连城墙根下那些常年蜷着的野猫,都竖起耳朵,朝北边的方向炸着毛。空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土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过后的焦味。
林焰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
晚风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寒意,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他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那不是普通魔力波动,而是一种规则的压迫——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远处某个深不可测的地方,缓缓地、强硬地,把整片区域都按进某种既定的秩序里。那种压迫感无孔不入,从脚底的地面、从呼吸的空气、从每一寸被夜色笼罩的空间里渗进来,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开始了。林焰低声说。这三个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夜色里。
艾琳娜站在他身侧,脸色一凝,她的冰光双系感知也捕捉到了那股压迫。她望向北方,指尖不自觉地凝结出一缕冰晶,又迅速化去:你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规则级的力量,从北边来。林焰说,声音沉稳,可眉头却紧紧锁着,它正在成形——不是天灾,是那批人,把那个被封印的东西,真的唤出来了。
那批人成功了?
还没有完全成功,但快了。林焰的声音很沉,那个东西还在成形,一旦它完全苏醒,规则级的压力会彻底压下来。光靠军队、光靠单个王国,都挡不住。到那时候,这片大陆上的规则会像被一只大手重新捏过一遍——最先扛不住的,就是那些依托现有规则运转的东西。
他转身,扫过城墙下正匆忙布防的银蔷薇骑士团——凯尔·铁誓正率队把民众往后撤离。这是艾琳娜一早协调好的:王国的封禁、商路的清查、民众的疏散,在昨天夜里就已暗中铺开。城墙上下一片忙碌,可那股从北边压过来的压迫感,却让这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凯尔,林焰对城墙下喊了一声,民众往后撤,撤到护院法阵覆盖最厚的区域。骑士团不要硬顶,保存实力。这种压迫是规则级的,硬顶只会白白折损人手。
明白。凯尔·铁誓沉声应道,银白的骑士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伯爵,这次要顶到什么时候?
顶到我们把那个东西摸清楚为止。林焰说,它现在还在成形,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它完全醒过来,就算摸清楚了,也晚了。
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卷着北地那点若有若无的灰白光。林焰站在最高处,精神力不断往北方延伸,试图在那种压迫感里,捕捉到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一丝半点的轮廓。他得抢在它完全苏醒之前,把它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对付,想明白。
议事厅那头,西奥多·圣典带着教廷的人连夜赶到了城墙下。他仰头望着北边那片泛着异光的天空,白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脸上那层平日的庄重底下,压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张——教廷最忌讳的东西,正以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逼近。他让人在城内设起临时的祈祷场,试图用一场浩大的祝祷稳住城内信徒的心,可林焰看得出来,那些祈祷词里透着一股虚浮——在真正的规则级压迫面前,再虔诚的祷告也挡不住那种从脚底往上渗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