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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圣辉城的秋意深浓。街道两旁的梧桐落了满地金黄,风一吹,沙沙作响,把整座城都笼进一层温凉的暮色里。
海底古城锚点秘钥的争夺虽然没有正面爆发,但暗流一直在涌动。暗影议会和深渊教团的船队仍在内海深处徘徊;诺亚·渊息在渔村那次接触之后没有再主动联系,但林焰知道,那位守钥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局势。而那两股势力的船队,也在一次次地试探着古城的结界,像一头头围着猎物打转的猛兽,只等猎物露出一丝破绽。
而这段时间,林焰的心里还压着另一件事。
那枚从北地带回的魔晶残片、那次在工坊里间对神明本质的解析、还有这几年他一次次在脑中回放的那场穿越——这些东西一直在他心里连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他不确定那条线的终点是什么,但他隐约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些关于神明本质的推导已经让他足够震撼,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都是可以被解析、被理解的规则,那么自己这个异乡人的来处,又会不会藏着更深的秘密?
那天夜里,守护者联盟的例会上,发生了一件让林焰意外的事。
会上,格罗姆和希尔薇娅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提起了那场瓦解神降化身的战斗。这件事过去已经有些时日,可此刻被重新提起,却像是揭开了一层落了灰的记忆。
老大,格罗姆嗓门浑厚,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那场仗打完,整个大陆都在传。连那些以前瞧不上科学施法的老派法师,现在都服了。你用一个异乡人带来的方法,瓦解了一个神明——这事儿,搁以前,谁信?我那些在铁匠铺里跟我吵架的老伙计,现在见了我都竖大拇指,说你们守护者联盟那位,是真有两下子。
格罗姆说的没错。希尔薇娅也难得地接口道,风语师那双常年带着审慎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几分认真,我以前总觉得,你那些解析规则的路子是走偏门,是那些正统魔法师不屑用的野路子。可那场仗打完,我才明白——那不是偏门,那是一条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路。你让我们看到,神明不是遥不可及的,是可以被理解、被对付的。你不是走偏门,你是走了一条我们都还没走通的康庄大道。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应和声。马格努斯、凯尔·铁誓、还有几位守护者联盟的骨干,都纷纷点头——他们望着林焰的眼神,早已不是当初那种与,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那种认可不是对强者的畏惧,也不是对上司的逢迎,而是并肩作战多年之后,对一个人判断与方法的真正信服。
林焰一怔。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被众人当面认可的时刻。这两年来,他习惯了埋头做事、用结果说话,很少去在意别人的评价。他来自一个讲究实证、用数据说话的世界,早习惯了让别人用结果来评价自己,而不是用漂亮话来定义自己。可他不得不承认,当这些并肩多年的同伴当众说出你让我们看到神明可以被理解的时候,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东西,还是暖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真诚,不过,这路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你们撑着,我一个人走不到今天。神明能被理解,不是因为林焰一个人,是因为我们一群人,愿意相信规则是可以被解析的。没有你们在后方撑着,我那些推导和数据,早就烂在工坊里了。
对了,格罗姆搓了搓手,顺势把话头转到正事上,粗粝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老大,你让盯着中央内海那边的事,我们这几日也摸到些东西。暗影议会和深渊教团那两拨人,在渔村附近收买了不少知晓古城秘密的老渔户——他们这是想从内部,撬开那座沉没之城的口子。
希尔薇娅也接口道:我的人还留意到,那两拨人虽然表面上是一伙的,可背地里各有各的小九九。深渊教团一门心思要借秘钥继续他们的毁灭重构,暗影议会却更像是冲着上古遗产来的。这同盟,看着牢固,实则一碰就散。他们的船队有时甚至会故意错开航路,各自藏着掖着,谁也不肯把真正的底牌亮给对方。
林焰听完,目光微沉。这几条情报,正好补上了他此前情报网里几处模糊的缺口——暗影议会与深渊教团之间那道裂隙,或许正是他日后的破局点。两个各怀鬼胎的势力抱在一起取暖,看似不可撼动,可只要一道裂痕出现,那看似坚固的同盟,就会从内部轰然崩塌。
这两条都有用。他说,尤其是同盟不牢这一点。他们各怀鬼胎,就有的是分化离间的空间。等我们把秘钥的下落彻底摸清,这一手,也许用得上。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先稳住诺亚那边,别让那两拨人抢在我们前面动了手。
众人闻言,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艾琳娜没有立刻离开。她留到后面,走到林焰面前,把那叠标着航迹的海图摊开,指尖在几处交汇点上轻轻点过: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