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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弑神之后近一个月,那条深渊教团的残线,终于走到了它该走到的尽头。
死亡之主本体被林焰连根解构的那天,教团那套信仰供给回路也随之崩溃——那尊他们倾尽一切供奉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最后连那点赖以维系的信仰,都被林焰一刀剪断。教团赖以立足的绝对真实信仰,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赛拉斯·寂焚,是这场信仰崩塌里,被碾得最碎的那个人。
林焰是在一处废弃的地下祭坛找到他的。那祭坛曾是教团举行唤醒仪式的核心之地,如今只剩一地的残灰和断裂的仪式法器。赛拉斯·寂焚就跪在那片残灰中央,那身暗灰连帽法袍上满是尘土,帽檐下的那双幽绿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那尊他供奉了一生、却在他眼前被一个凡人拆得粉碎的存在,曾经盘踞的方向。他额心那道淡青色的刺青,此刻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像他信奉的那尊神一样,正在一点点地黯淡。
你来了。赛拉斯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来杀我。
林焰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祭坛边缘,望着这个一路走来的极端信徒,缓缓开口:我不来杀你。我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赛拉斯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那种宗教式的狂热,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的东西。他望着林焰,像望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答案。
我这一生,赛拉斯说,都在赌一件事——死亡之主是唯一真实的神,毁灭是通往新秩序的唯一的路。我亲眼看着教廷隐瞒真相,看着那些伪善的信仰一点点崩塌,我发誓,要用这个从不撒谎的真实,重构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以为,只要把它唤醒,让它降临,这个世界就能在毁灭之后,重新长出一个真的来。可它……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
你供奉的那个存在,林焰说,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当成。它只把你当成熵增的燃料。你为它倾尽一切,可当它供养不足的那一刻,它连看你一眼都懒得看。
赛拉斯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他跪在那片残灰中央,像个终于被人戳破了一生信仰的、空荡荡的躯壳。
你我都知道,林焰继续说,死亡之主不是真实的神,它只是一道规则,一道被信仰锁成了、用来俯瞰众生的规则。你把它当成绝对真实来供奉,可它自己,也不过是这世界万千规则里的一条。你信了一个连它自己都撑不住的东西。
赛拉斯沉默了很久。祭坛里的风穿过那些断裂的法器,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望着那片残灰,望着那些他曾用来唤醒那尊神、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法器,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这一生的徒劳。
你以为你是对的。赛拉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疲惫,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所有信仰都崩塌的时候,人该信什么?
人该信的,不是某尊神,也不是某个绝对真实林焰说,人该信的,是自己脚下这片地,是自己能动手修好的东西,是那些愿意和你一起走、一起担的人。你信了一尊神,把整个世界都押了上去,可那尊神自己都会塌——你为什么不试着,信一信那些不会塌的东西?
赛拉斯望着林焰,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林焰望着他,从他眼底那抹近乎破碎的茫然里,隐约读出一种可能——这个一生都在用重构秩序的人,此刻或许正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他再不敢信任何光明的伪善,可这一刻,他望着林焰的眼神里,那种动摇,更像是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不仅信错了东西,更信错了该信什么这件事本身。
我……赛拉斯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只是……想找个值得信的东西……
那你就该找那些经得起推敲、能让你自己动手验证、能和别人一起守的东西。林焰说,而不是把它供奉成一座神,再把整个世界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