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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落地的第四天,整片大地的模样,一天一个样地悄悄变着。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圣辉城外的平原上,已经有人影在走动。锚点落成那天的欢呼声,仿佛还留在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尽。人群没有像散场那样各自离去——不少人站在工地旁,望着那套已经稳定运转的新锚点,红着眼眶,迟迟不肯挪步。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匠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烟袋,望着那团温润的光,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天亮了……天亮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让身边的人都静了下来。没有人接话,可林焰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根悬了太久、几乎要把整片大地压垮的倒计时,真的停了。那种沉甸甸的、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的踏实,像一层薄雾,笼在这片还带着昨夜凉意的平原上。
林焰没有去打扰他们。他慢慢地从人群边缘绕开,往城外走去。他知道,热闹的潮水总要退去,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那片刚醒过来的土地,正等着人一锹一锹地,把它重新种起来。
林焰蹲在城外的田埂边,看着眼前那片本该在初春还显得寡淡的土地。田间的水渠里,溪水正汩汩地流着,比往常更清、更活。几只早起的鸟雀落在田埂上,啾啾地叫着,扑棱着翅膀,在翻开的泥土里啄食着什么。
几个老农蹲在田头,捧起一把刚翻出来的泥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惊又喜地交头接耳。一个老农把土块搓开,看着那湿润的、泛着油光的颜色,眼睛瞪得溜圆——他种了一辈子地,还是头一回在初春时节,就看见这样的土。
这土,松了。一个老农抬起头,冲林焰喊,昨儿个还板结着呢,今儿一翻,跟发了酵似的!种子撒下去,准能活!
林焰没有接话,只是用环境采样的思维,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能量分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大地的魔力浓度,正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回升。那不是错觉——是那套新锚点,正用它年轻而充沛的魔力,一点一点地滋润着这片曾经干涸的土地。那些看不见的能量,正顺着地脉、顺着水渠、顺着每一条根的缝隙,渗进土壤里,渗进种子里。
这魔力,比几天前浓了。格罗姆不知何时蹲到了他身侧,手里抓着一把新挖的矿石,粗眉挑着,我昨晚在工坊里试了一炉料,同样的配比,出来的纯度比锚点修复前高了一截。这地脉,真的活过来了。
格罗姆说着,把那把矿石举到林焰面前,一块一块地指点:你看这块,颜色就不对——透亮。以前挖出来的,都是灰扑扑的。这一回,光是成色就上去了。
林焰应了一声,锚点修好了,魔力有了新源头,整片大地的能量循环,都在慢慢恢复。
格罗姆眼睛一亮,又蹲回去,把那些矿石一块一块地掂量着,嘴里念叨着:那以后炼料,岂不是能省不少心思?炉子也能烧得更好?要是这样,我爹那套老炉子,说不定也能炼出以前炼不出的好料来。
林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正在重新活过来的田野,心里却并没有格罗姆那么轻松。他知道,魔力浓度回升,是这片大地重获新生的开始;可这只是一个开始。文明能量闭环建立起来了,魔力衰退逆转了,可这片大地真正要往前走,靠的从来不只是能量。
格罗姆,我问你一个问题。林焰忽然说。
格罗姆抬起头,一脸茫然:啥问题?
你说,这片大地现在活过来了,魔力也够了。林焰望着远处,那以后,谁说了算?是像从前一样,让某个强大的神明、某个强大的存在,替所有人做决定?还是,让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自己给自己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