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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政务署大厅坐满人,却没谁愿先开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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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署那间铺长桌的大厅里,今天坐满了人。

政务署那间铺着长桌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却没谁愿意先开口。

午后的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把长桌上摊开的章程草稿、各方势力的信函、还有几杯已经凉透的茶,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大厅里人头攒动,守护者联盟的代表、精灵族的祭司、矮人铁城的工匠、菲奥雷联盟的商人,甚至连几个平日不怎么露面的政务官,也都在座。空气里浮着一层紧张而压抑的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云。

林焰站在长桌的上首,望着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艾琳娜、格罗姆、露西恩、伯恩、诺亚,以及守护者联盟、精灵族、矮人铁城、菲奥雷联盟的各方代表。锚点修复工程落地之后,这片大地的命续上了,可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此前一直被搁置的问题,终于被推到了台面上:这片重获新生的大地,以后,该由谁来管?

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可真正要把它摆到这么多人面前时,他还是先沉默了片刻,把那些词句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锚点修好了,魔力也够了。林焰开口,声音平稳地传开,但我知道,今天把大家请到这张桌前,在座每一位心里,其实都压着同一个问号——锚点续上了这片大地的命,可往后,这片大地的路,该由谁来定?是继续沿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那个凌驾于所有人头顶的强大存在来定?还是换一种活法,让这片大地上的人,自己给自己立下规矩?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代表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接话。那安静里,藏着太多心照不宣的东西——有人等着看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有人则是在盘算,这新规矩,会不会动了自家那点既得的利益。

我这一路,弑过神,拆过神权。林焰说,我比谁都清楚,当一个存在强大到可以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时,哪怕他一开始怀着天大的善意,时间一长,那善意也会变成枷锁。我不愿这片大地,从一个神权垄断的牢笼,再掉进另一个新的牢笼。

那你想怎样?一个矮人代表粗声问道,总不能没有个管事儿的吧?

管事儿的要有。林焰说,但管事的,得被管着。

他这话一出,满屋议论声四起。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个提法惊到了——管事儿的,得被管着,这在过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闻所未闻的。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声交头接耳,一个精灵族代表甚至忍不住轻轻了一声。

这话听着新鲜,那个矮人代表嘀咕道,可管事的被管着,那谁来管那个管事的?

所以得有一套所有人都共同立的规矩。林焰说,立规矩的人,自己也在这规矩里头。谁都不能越过去。

锚点修复的工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林焰的声音沉稳,世界能靠一根锚点续命,也能靠一根锚点毁掉。权力也一样。与其让某个神明、某个强者握着没人能管的权力,不如立一套规矩,让所有人共同守护、共同监督——包括那神明,也包括我自己。

那神明呢?一个圣职者模样的代表忍不住开口,神明也归凡人管?

神明回归它本来的位置。林焰说,神明不该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统治者,而该是这片大地规则的守护者、服务者。它守着规则,而规则,由凡人共同监督、共同制定。谁都不能凌驾于规矩之上。

大厅里,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林焰知道,这个提法,对这片习惯了神权、习惯了由强者说了算的大地来说,冲击太大了。要让所有人接受,光靠他一个人在台上说,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而苍老的声音,却从圣辉城教会那一侧的席位上,沉沉地响了起来:林焰阁下,这话,老夫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一位身着素白教袍的老圣职者,他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正是守护者联盟里德高望重的教廷长者。他拄着木杖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阁下此番话,是要让凡人,去管神明。

大厅里,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这位老圣职者守了一辈子圣光,在教廷与守护者联盟中都极有分量,他这一开口,比方才的低声议论要重得多。

神明庇佑这片大地,何止千年。老圣职者望着林焰,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老夫的祖父,老夫祖父的祖父,世世代代,都是靠着一缕神光,才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的。凡人渺小,肉身会老,智慧有限,今日能立下的规矩,焉知不是明日的枷锁?神明高高在上,非因傲慢,而是因为——凡人之躯,撑不起这片大地的天。阁下要凡人去管神明,可凡人,配吗?

他这一问,掷地有声。大厅里不少人心头都是一沉,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点头的人,也不由得迟疑了。林焰能感觉到,这番话说的不全是迂腐——那是这片大地最深处、被信仰滋养了千年的敬畏与自卑,真要动它,比撼动任何一座神山都难。

林焰没有急着反驳。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人家,您方才说,凡人渺小,撑不起这片大地的天。这话,放在从前,我信。可就在四天前,这片大地的天,是凡人自己撑起来的。

他这话一出,老圣职者微微一怔。

锚点修复,您亲眼看见了。林焰望着他,格罗姆守着炉火,一炉一炉炼出那块底座;露西恩磨破了嘴皮,把族里那些最顽固的老人一一劝服,接引出世界树的生命能量;索伦在图纸前一连站了几天几夜,才把那条条纹路刻得分毫不差;诺亚把守了几百年的秘钥,亲手交了出来——没有一位神明插手,是这些您口中渺小的凡人,用一双手、一把锤、一片赤诚,硬生生把整片大地的命,续了回来。

林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神明强大,我们敬它。可神明也守规则——规则守恒,是谁也动不了的公理。神明若守住规则,便是凡人最可靠的守护者;神明若凌驾于规则之上,便是捆住整片大地的枷锁。我们不让神明高高在上,不是要打落它,而是要让它,和守规则的人一样,站在这片大地之上,而不是站在所有人头顶。

老圣职者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复杂的光——他见过圣光如何庇佑凡人,也见过那些披着神光之名、行私欲之实的权力。他这一辈子,对二字,既敬畏,又有着说不清的隐痛。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把这片大地最深的敬畏,和它最重的枷锁,放在同一杆天平上,称给他看。

那……若是神明不肯受制于这套规矩呢?老圣职者终于缓缓问出心中最深的那道坎,凡人的议会,拦得住一位不肯低头的神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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