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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学院的火系训练场上,炉火燃得正旺。
午后的太阳悬在头顶,把训练场晒得暖烘烘的。场地四角的火系法阵稳稳地运转着,在空气里织出一层温热的屏障,让场中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适宜的区间。地上铺着一层细密的、被无数脚步踩实的灰土,边角还散落着几枚被反复练习磨得光滑的小型火源魔晶。场中那排靶架上的标靶,大多已经焦黑了一块,又被重新糊上了新的纸面。
马格努斯·炎心坐在训练场边一条磨得发亮的石凳上,看着场中那群年轻的学徒,一个接一个地,按着那套标准化模板,把一枚枚火球稳稳地凝结、释放、收回。没有古法吟唱时的花哨手势,没有咒语,只有简洁而精准的施法动作,和掌心里那一团团温度被死死控住的、温驯的火。他的红褐色短发被汗浸得贴在额角,右手小臂那道旧烧伤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双眼睛却亮得很,一眨不眨地望着场中那些年轻的手掌。
有个瘦小的少年第一次成功释放出完整火球,兴奋地回过头朝他喊:老师!您看,我成功了!
马格努斯咧嘴一笑,冲那少年竖起大拇指:好小子!记住了——火要烧得旺,也得烧得稳。你这颗火球,还有三成的力浪费在爆裂上,回去把那个参数再调低半档。
怎么调?少年挠挠头,又跑回场中,老师您再给我演示一遍!
自己去试!马格努斯一拍大腿,笑骂,老话怎么说的,火是暴烈的,也是能被算的。你多试几遍,手自己就记住了。别什么都指望着我老马替你把参数喂到嘴边!
少年吐了吐舌头,又跑回场中重新练起来。马格努斯望着那群学徒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里,罕见地浮起一种满足而平静的光。
他这一生,从那个被守旧派打压的平民天才,到如今学院副院长,最深的执念,从没变过——他妻子,那个死于古法药剂反噬的女人,用一条命换来的教训,让他一辈子都在做同一件事: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安全地玩火。
他记得那年,他还年轻,他的妻子也还活着。她是个炼金师,坚信药剂也能像魔法一样被理性地拆解、优化。可那时候,学院里盛行的是那套故弄玄虚的古法药剂——配比靠,药性靠,从不肯把方子真正拆开来讲。他的妻子一次试药时,因为那套含糊不清的古法配方出了岔子,反噬当场要了她的命。他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她倒下。
他恨透了那套古法,恨它害死了他爱的女人。从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发下了一个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孩子,因为那些不安全的古法,白白送掉性命。他要让火,让药剂,让一切本可以被算清楚的东西,都被算得清清楚楚,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全地摸到。
如今,那个执念,终于在他眼前,真真切切地实现了。火系反噬率降到了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低,那些原本会被古法吓退的平民学徒,如今也能摸到施法的门槛,稳稳地握住一团属于自己的火。林焰那套肯被检验、肯迭代的方法,把曾经只属于少数人的、被垄断的魔法知识,真正还给了每一个普通人。
今早那场简短的火系魔法教育启动仪式,他站在人群里,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台上一名年轻的教员念着那套新拟的《火系基础教育章程》,台下挤满了人——除了那些穿得干净的世家学徒,还有不少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沾着田泥的农家孩子。他们中好些人,在前些年连学院的边都摸不着,可如今,都怯生生又眼巴巴地挤在这训练场边,等着轮到自己上前,试着凝出第一团火。
启动仪式一结束,那些农家孩子便跟着一群熟手的学徒,涌进了训练场。马格努斯没急着走,他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墙角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一直盯着场中别人掌心里的火球,眼睛亮得吓人,手却攥着衣角,不敢上前。马格努斯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想学?
那男孩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又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想……可我,我爹说,火是会咬人的,学不好会送命。
那是从前。马格努斯咧嘴一笑,伸出自己那只带着旧烧伤疤痕的手,摊在男孩面前,瞧见没?老师这手,年轻时就被火咬过一口。可如今,火在老师手里,温驯得很。你只要肯学,老师教你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让火不咬人。他顿了顿,声音难得的温和,别怕。这世上啊,最该怕的,不是火,是不让人学火的规矩。如今那规矩没了。
那男孩望着他那只带着疤痕却稳稳当当的手,忽然就勇敢了起来,也学着把手伸了出来。马格努斯握了握他那双还带着泥的小手,用力晃了晃:好,这就算收你进门了。走,老师带你凝第一颗火球去。
副院长,马格努斯。
林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格努斯回过头,见林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旁,正望着场中那群学徒。他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来啦。坐。
林焰坐下,望着场中那些正在科学化训练的学徒,没有说话。马格努斯也不催他,就这么陪他坐着,看场中那些年轻的手掌,一次次地凝火、控温、释放。过了好一会儿,林焰才开口。
老马,林焰说,我听说,你要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