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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林焰难得没钻进实验室,顺着学院那条栽满梧桐的老路慢慢走着。
这几年,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从他第一次以预科旁听生的身份踏进这座学府,到如今,路的两旁早已换了好几茬人。当年那些和他并肩的同伴,有的去了北地镇守边防,有的回了老家经营产业,有的留在了学院里,把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教给更年轻的一代。路还是那条路,梧桐还是那些梧桐,可走在上面的,早就不是当初那些人了。
他走到学院后山那片安静的公墓时,放慢了脚步。
墓碑前,摆着几束不知是谁放下的白花。碑上的名字,是奥斯汀·辉耀——那位守护了圣辉城大半辈子的老院长。林焰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想起那位老人临终前,颤巍巍地交还初代院长钥匙时的样子。奥斯汀守这座学府守了一辈子,到最后,也不过是想着要把那团火,好好交到下一任手里。他记得那位老人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浑浊的、却带着一丝终于可以放心的安详,仿佛在说:这扇门,我守到头了,往后的路,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院长走得很安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焰回过头,是马格努斯·炎心。这位教了他大半辈子的火系导师,如今也已两鬓斑白,站在那里,神情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他手里也捧着一束白花,在碑前放下,又站了一会儿。
林焰点了点头,他这一生,算是圆满了。
马格努斯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块墓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这辈子,带过不少学生。可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当年你第一天进我的课堂,当着我面拆解那火球术的模型时,我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来学魔法的,是来重新定义魔法的。
林焰笑了笑:老师过奖了。没有您当年那堂课,我连门都摸不着。
马格努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望着远处那群正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年轻学员,忽然叹了口气:我也老了。教不动了。前些日子,我把那个火系进阶的教职辞了,想着腾出位子,让那些年轻人来。他看向林焰,你来接手,怎么样?
林焰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员,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这一路建立起来的那些东西——科学的施法方法、可以量化复现的魔力回路、那套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模型——到如今,还都像一个只属于少数人的秘密,被锁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不该是这样。
老师,林焰开口,我会把我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都教出去。
马格努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他拍了拍林焰的肩膀,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慢慢走远了。那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快的样子。
林焰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顺着学院的老路,一路走到了炼金师协会那栋旧楼前。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比从前多了不少。他站在门口,看见几个穿着学徒服、明显家境普通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张试验台,小心翼翼地重复着他当年改良过的那套药剂配方。一个学徒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把一管药剂打翻,旁边年纪大些的学徒连忙扶住,笑着说了句什么,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重新开始。
这些孩子,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学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林焰回过头,是格罗姆·熔心。这位矮人领主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抱臂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几个学徒,铜色的胡须下咧着笑。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围裙,袖口还沾着几点炉灰,像是刚从工坊里出来,又赶到了这里。
配方改良过了?林焰问。
改过几版。格罗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得意,你当年说,这炉子的热分布不够均匀,我琢磨了两年,换了几种炉膛的砌法,总算把废料率压下来了。如今这些孩子照着新法子练,上手比以前快多了。
林焰看着那几个学徒小心翼翼的笨拙样子,心里却生出一丝很暖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从零开始摸门道,也是这样笨拙地、一步一步地,把那些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重新用眼睛去打量、用脑子去拆解。如今,这些年轻人正在用他铺好的路,学着走一遍他当年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