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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声音很低:“如果他们说我收钱,我怎么解释?”
“收没收、收多少、以什么名义收,是事实问题。”工作人员把表格推回去,“你如实说明。不要为了把自己说轻一点,再造一个新谎。”
这句话落下来,程越的脸又白了一层。
林川没有替他说话。他知道这才是程越真正要面对的部分。星川可以不羞辱他,可以不给外面递他的家事,可以保证合法工资和家属信息不被当成筹码,但不能替他把“卖过边界”这四个字擦掉。
补充电子载体清单时,刘敏把每个文件名都按来源分组:公司侧日志、程越本人授权提取、公开材料、外部邮件、苏清月线索。她写到苏清月线索时停了一下,抬头看林川。
“照片只写线索,不写证据结论。”林川说。
律师点头,在旁边补了一行:“由第三方记者提供,未公开使用,仅供后续依法核验方向参考。”
这一行字很慢,却让整份材料的边界重新稳住。林川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唐小雨说过的话:入口不是结果。证据也是一样,线索不是判决。能不能走到最后,要看它能不能经得起一道道程序。
大厅叫号声不断,周围有人办营业执照,有人补税务材料,有人拿着厚厚的合同争执窗口该盖哪个章。星川这场看起来激烈的暗战,到了这里,也只变成一沓材料、一张接收回执和几个需要补正的清单。
可林川反而因此踏实了一点。
他不需要用吼声证明自己占理,也不需要当晚把程越挂到公司群里示众。该被程序接住的东西,已经交到了程序面前。
走出窗口时,太阳刚从政务大厅对面的楼缝里照出来。程越站在台阶下,嗓音沙得几乎听不清:“林总,我能不能……给市场组的人道个歉?”
“现在不能。”林川说,“你现在每一句话都会影响事实认定,也可能被外面利用。该道歉的时候,不是靠一句话。”
程越垂下眼。
林川看着他,语气仍然平稳:“先把后续补充材料配合完。以后你要重新做人,不是对我表态,是在每一次有人让你卖边界的时候,自己停下来。”
程越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回到星川时,办公室已经陆续亮灯。何旭站在前台,看到程越跟着律师去了小会议室,脸色还是很难看,却没有冲上去。
林川把提交回执放到陈默桌上:“已接收,后续补电子载体清单。”
陈默看完,眉头没有松:“云盛那边不会坐等。”
“嗯。”
市场组的几个人陆续从工位旁站起来,目光都落在小会议室门上。昨晚他们还和程越一起改回访问答,今天对方就坐在律师旁边等交接,没人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川走到白板前,擦掉昨晚留下的“CY-04”三个字,只写了两行新字。
第一,所有敏感资料继续按单人权限领取。
第二,任何人不得私下传播、猜测、辱骂或逼问调查对象。
何旭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
“你们会生气,很正常。”林川看着他们,“但星川不能一边要求别人尊重证据,一边自己先用情绪办案。程越的权限已经冻结,材料已经提交,后续由律师和程序处理。今天所有客户回复照旧,不扩大,不添油,不把内部调查拿去换客户信任。”
唐小雨抱着文件站在门口,轻声问:“那外面要是问团队是不是出事了呢?”
“答事实。”林川说,“星川正在做权限和资料安全升级,客户资料、恒辉项目、星火算法仓库、唐小雨账号证据链都未发现异常访问。其他不评价。”
刘敏很快把这段话整理成内部口径。没有“严正声明”,没有“已抓获内鬼”,只有权限调整、资料安全、客户边界和正常交付四项。
程越坐在小会议室里,隔着玻璃听见那些话,慢慢低下头。林川没看他。给一次重新做人,不是把他留在公司,也不是替他争取轻判,而是不让这件事变成更多人互相撕咬的借口。
刘敏刚坐下,正式邮箱便弹出一封来自云盛法务部的邮件。她只看了标题,手指就停在键盘上。
“林总,云盛发函了。”
屏幕上,邮件标题清清楚楚。
《关于星川科技涉嫌侵犯云盛科技核心推荐专利的律师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