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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盛的邮件到了。
标题很客气:《关于星川科技与云盛集团相关争议一揽子解决方案》。
她点开附件,会议屏上很快出现密密麻麻的条款。金额写得清楚,一亿二千万,分两期支付;云盛撤诉,双方互不追究;星川停止客户侧说明;周野资料不得作为商业宣传、媒体采访、公开声明或行业会议材料;双方共同发布简短公告。
公告草稿只有两句话。
没有掠夺。
没有署名。
没有赵凯。
也没有周野。
陈默看完,忍不住冷笑:“这不是和解,这是把证据买断。”
“措辞注意。”刘敏提醒他,但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
林川把附件往下翻,看到最后一页。
签署时限:二十四小时。
过期后,云盛保留继续申请行为保全及追加索赔的权利。
赵天雄的声音重新传来:“林总,我给的是很有诚意的价码。你现在站在风口上,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赢。但商业世界里,赢有很多种。现金、客户、时间,都是真正的筹码。”
林川问:“周野看过这份条款吗?”
“还没有。”赵天雄说,“但我相信,他会需要这笔补偿。”
林川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野的视频。
周野接得很快。病房墙面惨白,他靠在枕头上,眼睛因为熬夜有些红。听完刘敏念完关键条款后,他沉默了很久。
“一亿二千万啊。”周野低声说。
没人催他。
过了几秒,他又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林总,我家里确实需要钱。周晚的治疗,我自己的官司,还有以前欠下的人情,都需要钱。”他看着屏幕,声音发哑,“可他们如果还是只肯写‘技术理解差异’,那我这几年到底算什么?”
林川没有替他回答。
周野抬手揉了揉眼睛。“我不想因为我,让星川错过活下去的钱。但我也不想再被写成一个可以省略的人。”
视频挂断后,会议室里更静了。
苏清月的信息在这时跳出来。
她发来一句话:如果你们决定回应公众,我只接受可核验材料,不做情绪稿。
林川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谈品牌时,她说过一句话。曝光不是烟花,曝光是把灯打开,让人看清楚桌上有什么。
现在桌上有一亿二千万。
也有一个人的名字。
赵天雄没有催,只在电话里等。
林川把那份和解方案打印出来,和反诉受理回执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钱,右边是事实。两张纸都很轻,却把整间会议室压得喘不过气。
他拿起白板笔,在陈默写下的三行字旁边又画了两栏。
钱能买走的。
不能被写没的。
刘敏看着他。“现在回复吗?”
林川合上笔帽。
“不口头答复。”他说,“让对方律师把所有条款补全,特别是周野补偿、客户函撤回、专利文件更正、保密范围和违约责任。明早九点前,我们给书面意见。”
电话那头,赵天雄的声音低了些。
“林总,我希望你别把这件事变成意气之争。”
林川看着桌上那两张纸。
“我也希望赵董明白。”他说,“不是所有价码,都只是在谈钱。”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只剩下打印机缓慢吐纸的声音。
新的和解文本一页一页落下来,黑色字迹很规整,像一张已经铺开的网。
林川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他只是把第一版条款递给刘敏,让她逐条标注风险;又把周野的旧硬盘放回证据袋,封口处按得很平。
窗外,星川办公室的灯陆续亮起。
今晚不会有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星川必须决定,赵天雄开出的价码到底能买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