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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零四分,苏清月把两份原件放到会议桌中央,没有寒暄,也没有先看林川的脸色。
一份是律师袋里刚取出的付款安排补充页,另一份是她按原始路径重新核过的拍照件。纸张边角都压得很平,像她现在的语气一样,不留一点含糊。
“我先说结论。”她看着林川,“这条线能证明有人在用盛海体系的壳公司做医疗协调资金预占,但还不足以直接把盛海钉死。现在公开,最可能发生的不是他们认账,是他们删痕、换壳、切尾巴。”
林川盯着那行落款,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昨晚段明舟签自述时那只发抖的手,和今天这张露出“启承”字样的盖章页,一起压在他胸口。他不是没想到时机,是真到了这一步,反而更难忍。
“你是说,先按住?”他问。
“是先按住。”苏清月没有回避,“不是让他们继续做事,是不能把已经到手的证据先扔进火里。你想救的是人,也想把人揪出来,但这两件事不能靠一篇稿子同时完成。稿子发早了,他们就有现成的话术说你拿病情做文章,顺手把整个线头都剪掉。”
陈默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他刚补好的三条缺口:实际付款流水、床位协调指令、医院内部回执。
“她说得对。”他指着空白处,“现在只有资金安排和穿透链,没有真正的打款链。你一公开,对方立刻知道我们摸到哪一步了,足够他们把江海启承注销、改法人、把共享办公地址和联系人一起洗掉。医院那边的记录也会被先动手整理。”
刘敏一直没插话,只把那张补充页拍照后重新放回封存袋。
“同地址三家公司的变更还在追。”她说,“‘技术咨询’、‘专家会务’、‘医疗协调’这三项能对上时间,但银行端的真实转账节点还没出来。”
林川看着屏幕上的穿透图,胸口那团火没有熄,只是被他硬生生按住了。
他想起段明舟在律师见证下说的每一句话,想起省儿医已经接收的影像原件,也想起昨晚那条拿孩子床位做筹码的威胁。只差一点,他就想把这页纸直接甩到所有人面前,让他们看清楚谁在拿命当道具。
可苏清月说得没错。
现在公开,最先死的可能不是对方,是证据。
“那医院那边呢?”林川缓了半秒才开口。
“继续走官方流程。”苏清月说,“会诊、押金、回执,能留的全留,不能留的再补证。我今天不写,不代表不查。只要床位和会诊还在推进,他们就没法把这条救命线说成我们编出来的。”
林川点了点头,手指慢慢从文件袋边角松开。
“我明白。”他说,“现在公开,只会让他们提前收尸。”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陈默把电脑合上,像把一条拉得太紧的线慢慢收回来。
“还不止。”他低声说,“如果今天先不发,对方会以为我们拿不到硬证据,动作反而会露得更快。只要他们还想补洞,就还会继续伸手。”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原件袋封口按实。
“我给你一份不公开的摘要。”她说,“只进律师和你这边的密档,不发媒体,不发平台,也不发给任何会被他们反向监听的人。等实际付款和指令链补齐,再决定怎么打。”
林川抬眼看她。
“你不是在帮他们拖时间?”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