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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父亲的一本旧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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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老家门锁时,林川才发现锁芯已经锈住了。

他拧了两次,门里先传来母亲的脚步声。门刚打开,她看见他手里的文件袋,笑意只停了一瞬:“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爸还说你最近忙。”

“回来找恒远机械厂的资料。”

母亲扶着门的手顿住了。

林川没有绕开她的反应:“星川在筛生产基地,我想看以前的设备台账、维修记录和扩线资料。不是翻旧事,只拿能核对产线的部分。”

屋里安静了几秒。电视开着静音,父亲林国平坐在阳台边修一只松动的木凳,手里的螺丝刀停在半空。

“那些东西没用了。”他说。

“有没有用,我看过再判断。”

林国平把螺丝刀放下:“一家倒了十年的厂,设备早卖了,工人也散了。你现在做的是科技公司,别拿那些旧账教自己办新厂。”

语气不重,却把门关得很死。

林川换鞋进屋,将带回来的候选项目清单放到桌上。最上面一页是临江市郊那家停产工厂的设备目录,贴片线、老化测试柜、环境测试箱后面,分别标着租赁、待核和缺维护记录。

“我不是学它怎么成功。”他说,“我是想知道一家工厂从接订单、添设备到现金断掉,中间哪些数字最容易骗人。”

林国平看见“设备租赁”和“逾期贷款”两栏,脸色沉了些。

母亲给林川倒了水,低声劝道:“你爸不是不想帮你。那几年家里天天有人来,后来厂里的东西一拿出来,他就睡不好。”

林川端着水,没有再追问箱子在哪。他把三个候选项目的公开资料逐页摊开,只挑父亲熟悉的内容问。

“传感控制模组停线四个月,四十七个人轮班维护,设备还能信吗?”

林国平起初没回答。过了片刻,他拿起设备清单,手指点在回流焊炉那一行:“只写在维护,不写谁维护、换过什么件,就是没写。再看炉温曲线和最近一次校准。四个月不开满载,重新启动时最容易在小批量上看不出问题,等连续跑两天才暴露。”

“环境测试箱呢?”

“密封条、传感器、压缩机都要查。别信通电能亮,能亮不等于数据准。”

林川打开笔记本,把每一项记下来。林国平说得越来越具体,从设备底座有没有拆装痕迹,说到工人轮班表能不能和用电记录对上。讲到质量追溯系统时,他甚至画了一张旧产线的工序流转图。

画完最后一条线,林国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手里的笔停住了。

林川看着那张图:“这些就是我回来要找的东西。”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把候选项目清单合上:“现在的设备和当年不一样。”

“账的道理没变。”林川说,“厂房抵押给谁,设备是不是自己的,订单能不能覆盖扩线后的支出,工人还能不能留下,都得一条条核。”

阳台外传来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林国平望着桌上的纸,肩膀慢慢塌下去。他这些年很少谈恒远机械厂,偶尔有人问起,也只说自己经营不善,运气不好。

可刚才那张工序图没有一点迟疑。

林川记得厂子还在时,父亲每天回家都带着一身机油味。饭桌边放着寻呼机,车间只要报出设备编号,他不用翻册子就知道该停哪一道工序。工厂关门后,那件沾着油点的工作服被母亲洗了很多次,最终还是叠在柜子最底层。父亲从此不再碰图纸,也不允许家里人替他解释那次失败。

眼前这张线条清楚的工序图,让林川第一次意识到,父亲忘掉的也许只是愿意说出口的部分。

“你要买那家厂?”他问。

“还没决定。三家都只发了核验函,没有报价,也没付意向金。”林川说,“这次回来不是让您替我做决定,是不想拿公司的钱,再交一遍别人交过的学费。”

林国平抬眼看他:“公司做大了,你就觉得什么旧账都能算回来?”

“做不大也该算清楚。”

父子两人隔着桌子对视。林川没有提星川的百亿估值,也没有说沈万山和赵家正在外围收集什么。那些数字改变不了十年前发生过的事,更不该成为逼父亲开口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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