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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老会计出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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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合同真实吗?”

“合同存在。我能证明的是用途被换了,不能证明合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计时器走到十七分钟,魏成海忽然连续咳嗽。医生进入画面,要求暂停。律师马上停止询问,记录员也将暂停时间写进笔录,没有趁空隙让家属代答。

三分钟后,血氧回升。医生只允许再说五分钟。

律师问他是否结束,魏成海却抬手指向缺失的第七页。

“最关键的不是哪一笔钱,是两套时间。”他说,“给工厂看的账,按撤单、逾期、处置的顺序记;内部备查按项目编号记,银行压降、资产接收准备,有些日期在撤单前。”

林川盯着那道撕口:“第七页记录了什么?”

“东城商行的补件回执,还有贷后复核流转号。我把银行窗口收件日期写进去了。”魏成海闭了闭眼,“后来财务部叫我带整本备查册去交接。册子在办公室放了一晚,第二天还给我时,第七页已经没了。”

“您看见谁撕了吗?”

“没有。”

“有人要求您重做账册吗?”

“让我按正式报表补一份干净目录,不保留原项目编号。我做了。”魏成海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紧,“原目录十二页,补后的目录九页。违约赔付变成结算冲减,资产接收和关联还款分开,银行回执只留结果,不留收件日期。这就是我亲手做过的假账。”

病房里只剩氧气流动的声音。

他没有把自己说成一个只会听命的旁观者。那些口径不是他定的,可删掉项目编号、重新归类、签下经办姓名的人是他。

林川原以为,所谓假账,是凭空造出一笔不存在的钱。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真正让父亲无处申辩的,并不是某个夸张的假数字,而是每一张单据都确有来处,每一份合同都能单独解释,只有把时间、项目编号和资金去向重新拼回去,才会露出被刻意拆散的因果。

父亲当年拿着终止函去银行时,面对的正是这套“每一步都正常”的记录。采购方可以说订单调整,银行可以说风险审查,接收资产的公司可以说依法交易。没有人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要毁掉恒远,可工厂最后能喘息的余地,早已在不同表格里被一格一格抹掉。

林川胸口的愤怒反而沉了下去。他没有打断魏成海,也没有用一句“你们害了多少人”替接下来的证言下结论。老人今天承认的不是一个方便宣泄的恶人故事,而是这条链上真实存在的一双手。

“为什么留下这本复写账?”律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怕出事以后,全算在我头上。”魏成海看向镜头,“我留它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救谁。可我明知道干净目录会遮住什么,还是交了。”

医生示意时间到了。远程画面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追问赵天雄是否知情。当地律师逐页回读关键陈述,魏成海改了两处措辞:把“赵家要求”改成“财务部通知”,把“设备进入云盛”改成“相同编号出现在云盛目录”。

修改完成后,他在医院端逐页签名按印。原始视频、同步笔录和账册画面分别生成校验值,由两地律师各自封存。林川只拿到一张程序回执。

证言结束后,律师把四封银行邮件、两版贷后复核意见和魏成海刚确认的时间轴并排放在桌上。

原本分散的几组材料,第一次出现了同一段重叠:云盛终止通知发出前,银行端已经收到压降口径;而魏成海被要求重做目录的时间,也在那几天之内。

这仍不能替任何人认罪,却让“正常经营失败”的解释少了一块藏身之处。

傍晚,律师邮箱收到周启明代理律师发来的预约申请。附件里没有自白,只有一句会面目的:就四封邮件、两版复核意见及魏成海证言,作一次不附免责条件的正式说明。

林川看完,没有回复任何承诺,只让律师按程序接受预约。

这一次,周启明要面对的,不再是一张可以藏起来的第七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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