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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十分,市联合调查组的公告出现在三个部门官网上。
公告只有四百多字,却第一次把云盛实业的名字和“历史并购、土地交易、关联资金往来”放在同一份公开文件里。调查范围包括恒远旧厂在内的多宗项目,相关企业、金融机构和经办人员被要求保全原始合同、审批记录、财务凭证及电子数据。
最后一行写得很清楚:调查启动不代表任何单位或个人已经被认定违法。
林川把页面保存为带时间戳的只读文件,又让律师核对发布主体和文号。会议室外已经有人在喊“赵家完了”,受影响企业的联络群里也不断跳出庆祝表情。
“先停一下。”林川把手机放在桌上,“我们只能确认调查公开启动,不能替调查组宣布结论。”
一名企业代表压着声音问:“都查到这一步了,我们还不能把赵天雄的名字写出去?”
“公告里没有写他。”林川说,“谁把转述当结论,谁就会给对方留下反击的口子。”
律师很快拟出一份只有三段的回应:确认收到公告,按要求提交已登记材料,尊重程序并等待调查结果。没有“胜利”,没有“实锤”,也没有把十七家企业都写成已经确认的受害者。
这份克制让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有人提出,应当趁媒体关注,把各家损失金额一起公布。
陈默翻开共同核验主表:“九条有独立材料,五条只保留程序记录,三条已经移出。现在把全部金额相加,不是扩大声量,是把不同证明程度混在一起。”
林川看向在场的人:“愿意公开自己材料的,各自作决定。委员会只发布已经共同核验的事实,不绑架任何人,也不拿调查公告替缺失的证据补洞。”
十点整,联合调查组向星川、律师事务所和云盛分别送达材料清单。林川一方被要求提交周启明陈述的接收回执、魏成海证言目录、银行邮件哈希清单、旧厂土地变更公开记录,以及每份材料的来源说明。
云盛收到的清单更长。
除了十年前的并购审批、资产评估和土地收益去向,调查组还要求其交付争议资产清单的原始电子文件、生成日志、修改记录,以及索引中“境外项目关联主体,另册管理”的完整目录。
OS-17也被单独列了出来。
“不是因为赵凯那句话就认定它有问题。”律师提醒,“调查组调取的是文件本身和形成过程。”
林川点头。他们昨天下午留下的只有会议纪要、附件缺项和赵凯的现场陈述。现在,编号第一次进入正式调取范围,但里面是什么,仍然没人可以提前下结论。
十一点二十,云盛大楼的资料室和董事长办公室档案区同时开始登记。调查人员没有封整栋楼,只对指定柜体、服务器目录和交接权限作保全。员工仍在进出,客户服务系统也照常运行。
云盛法务负责人把前一天承诺补交的原始文件提交出来。导出记录显示,争议资产清单生成于董事长办公室账号,九点零七分完成第一次导出,晚上九点又生成过一个版本。两个版本的附件栏并不一致:早间版本写着OS-17,晚间版本只剩“另册管理”。
差异被记录下来,却没有当场解释成删除。
“可能是权限分册,也可能是导出范围不同。”调查人员要求云盛提供操作日志、模板规则和经手人说明,“在核对完成前,两个版本都保留。”
赵天雄没有出现在资料室。他通过云盛公告表示,公司正常经营未受影响,将配合调查,并再次强调历史事项主要由当时经办团队负责。
半小时后,赵凯的名字出现在云盛补充说明里:已暂停相关权限,正按要求接受内部核查。
赵家仍在切割。
但与前一天不同,这次不是由云盛自己决定查什么、交什么。自然资源部门调取旧厂及周边地块的出让、变更和收益记录,金融监管方向核对授信压降及关联付款,市场监管方向检查当年几家项目公司的股权和受益关系。三条原本分散的线,被放进了同一个公开调查框架。
中午前,云盛对一项调取要求提出了异议。法务认为客户合同和研发目录涉及商业秘密,只能提供打印件,不能开放原始服务器目录。调查人员没有要求其交出无关业务数据,而是让技术人员当场划定时间范围和关键词,对命中的文件生成目录、时间戳与校验值,再由云盛和调查组双方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