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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分,董事会临时会议还没开始,华北客户的最后期限已经只剩四十分钟。
六名原高管坐在视频会议室另一侧,辞职申请摆在各自面前。销售副总昨晚的平静已经变成笃定。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次开口:“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审查暂停,原管理架构保留三个月,我们六个人马上回岗。”
一名董事翻着业务风险表,低声建议先批准两份,其余四份暂缓。三个版本窗口、工资社保复核和客户续约挤在同一天,任何一处出错,都可能被算在新董事会头上。
林川没有回答挽留方案,只把六份辞呈分别推到表决区。
“先确认一件事。”他说,“昨晚的个人提交确认,有没有人撤回?”
人事负责人逐一询问。
六个人的答案相同:不撤回,除非接受共同条件。
法务随即说明,辞去经营职务、劳动关系处理和未完成事项交接是三件事。董事会可以决定是否解除经营职务,但工资结算、通知期限、保密义务和资料返还仍按合同与法律程序执行。批准辞呈,不等于免除交接责任,更不等于停止历史事项核验。
销售副总皱起眉:“人都不在位置上了,你们还想让谁接电话?”
林川点开昨晚整理出的业务连续性图。六个高管岗位下方,不再只是名字,而是被拆成了四十七项具体权限和任务。
“客户不是一个电话号码,发布也不是一枚印章。”他说,“把工作拆开,看看公司究竟缺什么。”
华北客户续约一栏,销售副总负责最终报价和签字,过去三个月真正参加每次需求会、整理门店数据并修改交付清单的,却是区域项目经理。七次会议纪要、二十三项需求变更和三版成本测算都已归档。缺的是正式代表公司的授权,不是对客户情况一无所知。
三个版本窗口里,技术分管高管拥有最终经营确认权,代码评审、缺陷复核、回滚方案和夜间值班却一直由技术平台主管与项目负责人完成。工资社保的底稿由薪酬经理复核两轮,人力资源副总只做最后签字。供应商账期也不是只存在于私人交情里,采购中心副经理保存了历次报价、到货记录和争议处理纪要。
这些人都不在二十七层,却一直在一线承担结果。
林川进入云盛总部后的第一天,就要求每条关键业务线补充实际执行人、备份联系人和权限缺口。那时表格并不完整,几名旧高管还以“行业习惯”为由拒绝交出私人维护的信息。过去几天,项目经理和专业负责人一边维持业务,一边把散落的记录补进公司系统。
昨晚不是临时找六个人来顶位置,而是把已经在做事的人,从被遮住的流程里找出来。
临时董事长翻到授权方案,仍有顾虑:“他们年轻,没做过高管。直接接任,风险一样大。”
“所以不是直接任命正式高管。”林川说,“先按事项授权,不按头衔打包授权。”
方案将六个岗位拆开:客户谈判由区域项目经理牵头,报价超过既定区间必须提交临时经营组复核;版本发布由技术平台主管与安全负责人双签,任何一方不同意都不得上线;工资社保由薪酬经理、人事负责人和财务复核人三方确认;供应商交期由采购副经理承接,但付款条件变更继续经过合规审查。
每项临时授权都写明范围、期限、替补人和日志要求。首期七天,每二十四小时复核一次。谁也没有因为接过一项工作,就自动拿走原高管的全部权力。
为了避免临时授权变成人情任命,人事负责人又调出每名承接人的项目记录。名单后面没有“态度可靠”或“愿意站队”,只有最近一年实际负责过的事项、出现过的差错和补救结果。区域项目经理曾因报价表漏列一项服务成本被记过一次,但他当天主动报告,重新核算后没有造成损失;技术平台主管两次否决赶工上线,也有一次因回滚预案准备不足被内部通报。
林川没有删掉这些瑕疵。敢承担工作,不等于从未犯错。真正能用的人,是出了问题可以从记录里看见原因,也能说清下一次怎样避免。
销售副总看完,声音冷了下来:“把一个职位拆给几个人,出了问题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