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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子都劈了,“那些外来的侵略者动手杀人了!大批人正往我们这边赶!黑压压一片,少说上百号人!”
轰隆一声,远处的厮杀、哀嚎紧跟着传进来,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纷乱的叫喊此起彼伏。
“我就说不该和外来人交易来往!那帮人眼珠子都是绿的!”
“挡不住!人太多了!领头那个一刀劈了咱们三个岗哨!”
“护住老弱!快护住老弱!往祠堂撤!”
“娘的,跟他们拼了!”
阮家毫无防备。对方的人数、修为,远超预估。
战火瞬间席卷整个村落,火光从东边烧起来,浓烟滚滚,狗吠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阮斯年的脸色骤沉,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他猛地起身,椅子“咣当”倒在地上,转身快步冲回内室。
林瑾听见外面的惨叫,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指尖轻轻抚过襁褓里婴儿柔软的胎发,声音哽咽:“我们慕瓷才降生一天……怎么就要遇上这种祸事……”
“阿瑾,听我说。”
阮斯年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沉重,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她还没录入族谱,没铸命牌。他们找不到她。”
“只有送她去下界,才能保住性命。”
他停了停,喉咙动了一下,像咽了块石头下去:“只是……我们怕是不能陪着她长大了。”
林瑾眼泪不停往下落,却咬着牙点头,牙关咬得咯咯响:“送。现在就走。别磨蹭。”
两人抱着襁褓,匆匆往后山赶。
一路上火光冲天,厮杀声越来越近。
阮斯年一手护着襁褓,一手拽着林瑾,踩过碎瓦断木,绕过倒下的廊柱,衣袍下摆被火舌舔了个角也没空管。
林瑾跑得踉跄,鞋都掉了一只,踩在碎石上脚底沁血,她“嘶”了一声愣是没停步。
后山藏着阮家秘传的传送阵法。石台古老,纹路幽幽发亮。
林瑾拿出一张薄笺,提笔匆匆写下寥寥数语。名字,生辰。最后一笔,手停了很久,才落下那一句。
“慕瓷,爹娘永远爱你。”
她把笺纸仔细折好,塞进襁褓内侧的夹层。
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摩挲女儿的小脸,舍不得松开。
“阿瑾,该走了。”阮斯年声音发颤,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火光已经舔到半山腰了。
“再让我看一眼。”她低着头,眼泪落在襁褓上,“就一眼。”
襁褓里的小婴儿浑然不知,咂吧了一下嘴。
小手从包被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攥住了林瑾的手指。
林瑾整个人一抖,差点没站稳。
“她抓我了……”她声音碎得不成调,“斯年,她抓我手了……”
阮斯年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硬是把眼眶里的东西逼回去:“走。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阵法灵光缓缓升起,包裹住小小的婴孩。
白光映着林瑾满脸的泪,映着阮斯年攥紧的拳头。
“走吧。”阮斯年催动阵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光一卷。襁褓中的婴儿,瞬间消失在石台之上。
林瑾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被攥住的姿势,指尖空空荡荡。
她愣了一息,然后整个人软下去,被阮斯年一把捞住。
“她会恨我们吗?”她问,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恨就恨吧。”阮斯年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嗓子哑得不成样,“恨也比没了强。”
幻境里的阮慕瓷站在原地,从头看到尾。
方才那点暖意,早被铺天盖地的酸楚碾碎。
她看着空荡荡的石台,看着那对相拥落泪的人,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衣襟上,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背上都烫得慌。
她死死抿着唇,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堵得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喊一声爹,想喊一声娘。可她知道,他们看不见她,也听不见。
“原来……我叫慕瓷。”
她终于出声,声音抖得厉害,嘴角却扯了一下,又哭又笑的。
“是你们取的。慕汝灵秀,瓷宝承欢……还阮小铁呢,亏你想得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爹,你抱娃的姿势真的丑死了。”
幻境的光影开始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