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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慕瓷埋在冷雪肩头,压抑的哭声慢慢敛了下去。
只是肩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滚烫的泪水打湿布料,在冷雪衣襟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幻境里阮家大院血流遍地、爹娘诀别的画面,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口,闷得她喘不上气。
冷雪抬着手,掌心一下下缓慢、轻柔地顺着阮慕瓷的后背。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缓,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没事了。”她低声说,嗓音压得极缓,“都是假的。”
可她自己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属于她的那片幻境,那些刺骨的罪孽与厮杀,同样沉甸甸压在神魂深处,未曾散去。
她指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无声攥紧又松开。
长廊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飘来古墓阴风低低的呜咽,像谁在暗处拖着嗓子哭。
就在这时!
“哼!”
一道脆生生、裹着满腔火气的童声,毫无预兆地在长廊侧边炸响,硬生生把这压抑劈了个粉碎。
“你可真是对得起冷雪这个名字!”
师徒二人齐齐抬眼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浮现在丈外。
小姑娘梳着蓬松的双丫髻,发梢缠着细碎莹白光丝,脸蛋圆滚滚,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活像一只鼓了气的河豚。
双手往腰上一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直直锁定冷雪。
小嗓门尖利又较真:“人如其名,冷血得很!”
她拔高音量,一字一字往外蹦:“那些真心待你、和你亲近的人,你动起手来半分迟疑都没有!”
“说杀就杀!下手干脆得很!”
冷雪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姑娘不依不饶,立刻一转小脸,目光“啪”地落向阮慕瓷。
阮慕瓷脸上泪痕未干,眼底还蒙着水汽。
幻灵特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句话狠狠刻进她心坎里!
“还有你。”
“别只顾着伤心你爹娘的旧事。”
“方才幻境里面……”
她故意顿了顿,小下巴一扬,“你这位敬重依赖的好师尊,亲手把你杀了。”
阮慕瓷浑身猛地一震。
铺天盖地裹着她的悲伤,骤然被这句话狠狠截断。
她缓缓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脸颊泪痕未干,眼底残留的脆弱转瞬飞快褪去。
水汽一点点沉淀下去,眸光慢慢沉敛,翻出一层清亮锐利的锋芒。
安静地直视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女孩。
冷雪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刺骨寒意顺着她四周漫开,连周遭流动的阴风都仿佛凝滞片刻,细尘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没有完全转头,只是侧过眼,淡淡斜睨着身侧的女童。
声线清泠,像从古墓冰层里捞出来一般。
“幻灵?”
小女孩被她这一眼扫到,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脚底的石砖“咔”地轻响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抬头。
不过片刻,她又立刻扬起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
脆声回道:“算你眼力不差!我就是镇守这座剑仙墓的千年幻灵!这片幻境天地!”
她小手一挥,划了个大圈,“全都归我管!”
“哦。”冷雪面无表情。
幻灵噎了一下。
阮慕瓷垂眸,看向自己和冷雪贴在一起的手。
指尖微微收紧,反手牢牢攥紧冷雪的手腕,掌心相贴,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
温的,实实在在的温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目光稳稳落在幻灵身上。
语气平静,却带着分毫不容撼动的笃定:“你说师尊会亲手杀我?”
“呵。”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到幻灵耳中:“你倒说说,我该信谁?是一路同闯险地、数次挡在我身前护我周全的师尊。”
她偏了偏头,目光在幻灵身上轻轻一扫,“还是凭空冒出来,一开口就挑拨离间的外人?”
幻灵圆圆的眼睛猛地睁大。
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从腮帮子一路红到耳尖。
周身漂浮的淡淡莹白灵光忽明忽暗,微微起伏,像一口憋了气的小锅,随时要炸。
“你、你!”她跺了跺脚,“你不信?”
“不信。”阮慕瓷答得干脆利落。
“你傻啊!”
幻灵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双丫髻上的莹白光丝甩来甩去。
“我亲眼看见的!幻境里她一剑,唰!你就没了!你连躲都没躲!”
“幻境是你造的。”阮慕瓷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
幻灵的动作猛地僵住。
“你造的幻境,你想让谁杀谁,就让谁杀谁。”
阮慕瓷歪了歪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竟浮出一丝笑,“我要是信了,才叫傻。”
幻灵张了张嘴,又闭上。
长廊里的阴风卷着细尘缓缓扫过。
古墓深处,一声低沉细碎的嗡鸣慢慢升起。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藏着幻境之力蓄势待发的躁动。
地面微微震颤,石砖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莹白雾气,贴着地面蛇行。
幻灵跺了跺小小的脚,咬着下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