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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听好。”他拿起弩机上一个零件,搁在我面前,“我这套法子,头一条,心乱的时候,别往心里找,往手上找。手底下有活,心就有地方搁。”
他从料盒里拣出一根铁销子,又摸来一块穿销子的钢片,搁在我面前。
“锉到这根销子,能正好穿进这钢片的孔里。多一丝发涩,少一丝发晃。锉歪了,就没用。”
他坐回对面,重新拿起自己那把锉刀。我低头锉。锉刀咬着铁,一下一下,铁屑卷起来,落在围裙上。四下静下来,两把锉刀,沙沙,沙沙,他一下,我一下。
过了一阵,他开口了,不像跟我说话,像跟手里那把锉刀说:“我小子六岁那年,鞋皮子裂了不肯换新的,自己拿针缝。针脚歪歪扭扭,扎了好几个手指头。缝完举起来给我看,说,爸,你瞧,比你缝得好。”
我没接话,锉刀也没停。
两把锉刀响了一阵。
“你母亲把你送出北山,”他问,“你恨不恨她?”
我没答。锉刀在销子上走着,一下,一下。
他见我不答,也不追。
又锉了一阵。
“你父亲死在你面前,”他又说,“你哭了吗?到底是吉澜,还是你……”
手里的锉刀猛地滑开。
“废了。”他没抬头。
他早把新的一根推到我手边。我攥着锉刀,手心里全是汗。
“问是我的事,活儿是你的事,”他说,“你不答,我又不能拿你怎么样,所以,手别停。”
我咬起嘴唇,瞪着手里的物件。想张口,终于还是噎了下去。
接着锉。他依旧在对面锉他的,锉两下,停一下,不再开口。
这一根锉到一半,屋里只剩两把锉刀声。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吐一纳,跟着锉刀的节奏走。
销子终于锉完。我拿起来,对准钢片那个孔,轻轻送进去。不涩,不晃,正好。
他接过去,对着窗光看了看,又拔出来,搁到那一堆里——那一堆里躺着我今天锉废的那一根。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先吃饭,”他招招手,“下午,带你去个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