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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委大院,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雨将至。
省委专职副书记严世宽的调研车队缓缓驶入大院。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大张旗鼓的欢迎横幅,一切都显得极其低调且符合中央八项规定。但这恰恰是严世宽最可怕的地方——他永远站在规矩的制高点上,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市委书记罗正刚带领着江州市委常委班子在办公楼前列队迎接。
沈青云站在罗正刚身侧,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宛如一尊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雕塑。
严世宽走下考斯特中巴车,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标准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深不可测的微笑。
“正刚同志,青云同志,江州最近可是全省的焦点啊。”严世宽与罗正刚握手后,将目光转向了沈青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保交楼搞得轰轰烈烈,反腐败也是雷霆万钧。省委对江州的工作,是高度关注的。”
“感谢省委和严书记的关心,江州只是在做分内之事。”沈青云不卑不亢地回应,眼神与严世宽在半空中交汇,没有丝毫退让。
严世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挥手示意:“走吧,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座谈会了,直接去现场。第一站,就去看看你们那个被部委表扬的‘滨江一号’复工项目。”
调研车队径直开往滨江一号工地。
此时的工地一片热火朝天,塔吊林立,工程车辆穿梭不息。
严世宽戴着安全帽,在罗正刚和沈青云的陪同下,走在泥泞的工地上。
随行的还有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的几位核心处长,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笔记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
江州本土派的几名官员,包括之前与张健走得很近的市建委主任,此刻都紧紧跟在严世宽身后,不时交换着隐秘的眼神。
严世宽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封顶的楼盘,也没有去听项目经理关于工程进度的汇报。
他径直走到一处堆放建筑材料的仓库前,停下了脚步。
“青云同志,我听说,为了保证这个项目的建材供应,你废除了江州原有的供应商库,搞了个全国公开竞标?”严世宽指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水泥和钢筋,语气平缓地问道。
“是的,严书记。原有的供应商存在严重的价格垄断和利益输送问题,公开竞标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财政资金的安全。”沈青云回答得滴水不漏。
严世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省审计厅处长:“小刘,江州市上报的这份全国竞标方案,省厅备案了吗?”
刘处长立刻翻开笔记本,大声汇报道:“严书记,江州市的竞标方案虽然在市里通过了,但由于涉及跨省大宗物资采购,按照省财政厅的最新规定,超过五千万元的采购项目,必须经过省发改委和省审计厅的双重前置审批。江州市在未拿到省厅批复的情况下,就强行启动了采购程序,属于严重的程序违规。”
此言一出,随行的江州官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市建委主任更是暗自窃喜,严书记果然是来找茬的,而且一找就是致命的程序漏洞。
罗正刚眉头紧锁,刚想开口解释这是为了应对当时的紧急断供危机,却被严世宽抬手打断。
“正刚同志,我知道你们当时面临维稳压力。但是,压力再大,也不能成为破坏制度的理由。”严世宽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在工地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如果每个地市都以‘特事特办’为由,绕开省里的监管,那全省的财政纪律还要不要了?青云同志,你作为一市之长,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规矩就是规矩,越过了红线,就是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