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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营地中央的高台已站了人影。慕娥披着外衣走上石阶,脚步落在粗石上没有半点迟疑。她手里拎着一条红布巾,边缘还沾着昨夜缝补时蹭上的灰线头。底下空地已有不少武者列队,或蹲或站,有人正活动肩肘,有人擦拭兵刃。火堆余烬冒着青烟,风一吹便散进晨雾里。
她没说话,先环视一圈。北营那批人靠左立得齐整,东营几人还在交头接耳,西南营伤员虽少,但站姿松垮,沿海营倒是精神,个个挺直腰杆,手按刀柄。
“分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百人为队,四营不变。每队推一人带队,今日起执旗。”
话落,各营间响起低语。片刻后,北营走出个高颧骨女子,抱拳行礼;东营一名短发妇人举手示意;西南营由一个瘸腿却眼神锐利的女人出列;沿海营则仍是前日带头的渔家女上前一步。四人站定,慕娥点头,从怀中取出四枚刻有编号的木牌,依次递出。
“编号记牢,口令每日更换。早六更点名,晚八更巡防。今日训练三项:阵型联动、信号响应、协同围堵。不比快慢,只求一致。”
她说完,转身走向空地中央。那里早已用白灰划出四方区域,三道横线将场地分为四段。她一脚踩进第一区,抬手展开红巾,在空中甩了三下。
“看旗号。”她道,“红巾扬起为进,平展为停,下压为伏。三人一组,从守望相护开始练。”
各营迅速分组。有人动作利落,两人背靠背转圈警戒;也有人愣在原地,不知该跟谁搭伙。慕娥走过东营一处角落,见两个女子互相避开视线,便停下。
“你擅近战。”她指左边那个虎口结茧的,“掌力沉,步幅大。你轻身功夫好。”她转向右边扎辫子的,“跳得快,落地无声。配一对,正好互补。”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着站到一起。慕娥不再多言,拍了下手,全场立刻安静。
“第一式——守望相护!”
她双臂张开,左脚前踏半步,右手横挡胸前,左手后伸虚握,做出掩护身后之人的姿态。紧接着右脚撤回,身体微蹲,换为防守状。全场跟着模仿,动作参差不齐。有的抬手过高,有的脚步错乱,更有甚者前后颠倒,引得旁人侧目。
慕娥走下台,在队列间穿行。她不纠正口型,也不讲要诀,只伸手拨正某人歪斜的手肘,或用脚尖轻点错位的足尖。走到西南营一组时,见其中一人始终落后半拍,便驻足。
“你旧伤未愈?”她问。
那人摇头:“能动。”
“那就跟上。”慕娥说,“不是让你硬撑,是让你学会借力。旁边这位能挡,你就闪;她退,你补。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那人抿嘴,重新站定位置。慕娥退回场边,再次扬起红巾。
“再来。”
这一次,动作整齐了些。仍有失误,但节奏渐趋统一。练到第三遍时,北营一组已能做到进退同步,沿海营两对搭档甚至能在转换瞬间完成攻防互换。
慕娥点头,收巾。
“第二式——交错穿插。”
她亲自示范:两人并肩前行,突然后者跃前,前者下沉,形成交叉换位之势,继而再度推进。此招用于突破封锁或包抄侧翼,讲究时机精准。
各营重练。起初混乱更甚,有人抢步,有人滞留,几次差点撞作一团。东营一对甚至因抢先进入位置而动手推搡,被队长喝止。
慕娥没叫停。她站在边上,目光扫过每一组的动作间隙。待全场练完五轮,她才出声。
“问题不在手脚,”她说,“在眼睛。你们光顾自己出招,不管同伴在哪。打起来,敌人不会等你回头找人。”
她挑了北营一对表现最好的上前演示。两人依令行动,流畅完成三次穿插。她又换上东营先前冲突的那组,命他们重来。
“这次不准说话。”她说,“也不准看对方脸。只看动作起势。”
两人犹豫片刻,依令而行。第一次仍错位,第二次勉强擦肩,第三次终于成功。结束时,两人喘着气,彼此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下来。
慕娥这才说:“默契不是一天练成的。但只要肯盯住身边的人,就没人会掉队。”
日头升至中天,训练暂歇。各营自行用餐,围坐讨论。慕娥坐在高台阴影下,啃着干粮,听着四周传来的交谈声。
“我们那边从来不兴两人合招……”
“可刚才那一试,确实比我单打强。”
“你没注意信号吧?红巾下压的时候,东营那组还往前冲。”
“下次我盯紧点。”
她听着,没插话。吃完最后一口,起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器械区。那里摆着几排木桩,高矮不一,另有沙袋悬于绳上,供练习闪避与连击。
她取下腰间拳套,戴上。指节处补过的裂痕还在,但不影响发力。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一根木桩。
一拳打出,沉实有力。接着侧身、踢腿、旋身再击,动作连贯如流水。她不停歇,接连过桩,拳脚带风,沙袋摇晃不止。练完一套,额角见汗,呼吸略重,但节奏未乱。
底下有人注意到,渐渐停下吃饭,转头观望。有人低声数她的出招次数,有人模仿她的步伐移动。
她收势站定,摘下拳套,随手扔给旁边一个年轻武者。
“你也试试。”
那女孩一愣,接过拳套戴上,学着她的动作起步。第一拳偏软,第二步踏空,第三下撞上了木桩。周围有人笑,她脸涨红,却不肯停,咬牙继续。
慕娥没再看,只说:“慢点来。桩不会跑,你急什么。”
午后训练改为搭档实战。不限招式,但禁用杀招,以触身为胜。各营自行组织对练,慕娥巡视其间。
她看到沿海营一对配合极佳: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人绕后轻拍对手肩背得分;西南营也有进步,瘸腿女子利用地形遮挡,与同伴形成夹击之势;唯有东营仍有各自为战的情况,几场对抗皆因无人呼应而败。
她叫停一场比试,召集全体。
“你们都有一身本事。”她说,“可本事聚不到一块,就是散沙。现在听令——所有人,闭嘴。”
全场静下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不许说话。进攻、防守、换位,全靠手势和眼神。谁开口,罚绕场跑十圈。”
她亲自执旗站到场边,扬起红巾。演练重启。
起初依旧生涩。有人想喊提醒,张嘴才发现不能出声,只得挥手急招。渐渐地,眼神成了语言,指尖指向成了指令。一次围堵中,北营三人本已脱节,忽见一人眼角微动,立刻明白意图,迅速调整位置,最终完成合围。
慕娥看见了,轻轻点头。
太阳西斜,最后一轮演武开始。这次是模拟围攻:十人扮作“敌方”,其余分四组轮番上阵,目标是在规定时间内将其全部“击倒”。
第一轮,东营因信号误判,提前突进,导致侧翼暴露,被假想敌突围成功。慕娥当即吹哨叫停。
“问题出在旗语。”她说,“红巾下压两下是伏击,一下是暂停。你们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