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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声沉闷干涩、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刺耳。慕云州用尽力气,才推开那扇隐藏在苔藓之后、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石门。门扉不过一人宽窄,以某种暗沉、布满铜绿的金属打造,入手冰寒刺骨,推开时带下簌簌苔藓碎屑,露出其下早已斑驳的、似乎是青铜材质的门板。
一股比石室中更加阴冷、潮湿、带着陈年水腥和岩石气息的风,从门后扑面而来,让慕云州本就沉重的呼吸微微一滞。门后并非想象中宽敞的通道,而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天然石隙。石隙两侧是湿滑冰冷的岩石,脚下是深浅不一、同样湿滑的岩地,前方一片幽暗,只有不知何处渗出的、极其微弱的幽蓝色苔藓光芒,勉强勾勒出石隙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的轮廓。
空气在这里明显流动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向上的气流,也带来了隐约的、更加遥远的水声。这就是壁画中所指的、通往“潜流涌道”的路径起点。路径标注相对“安全”,但仅仅是相对水府深处那些可能存在的禁制、机关和更恐怖的守护者而言。对于此刻重伤濒死、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两人来说,这狭窄、湿滑、黑暗、未知的石隙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刚才“螭吻凋像”馈赠而稍稍缓解、但依旧翻腾不休的痛楚,侧身挤进了狭窄的石隙。石隙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湿气极重,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渗出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脚下的岩石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撞在两侧锋利的岩石棱角上,或者直接滚下不知多深的黑暗。
他背着陆明笙,行动更加不便。陆明笙依旧虚弱,但意识比之前清醒了许多,正伏在他背上,强撑着精神,借助着石隙中那点微弱的幽蓝光芒,努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也在努力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不灭薪火,尝试着消化、理解脑海中刚刚被灌输的海量信息,尤其是关于那条离开路径的细节。
“小心……左侧三步……有暗坎。”陆明笙极其微弱的声音在慕云州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是在努力回忆壁画中记载的细节。那些信息虽然灌入脑海,但要完全理解、消化,并转化为实际的指引,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他此刻的状态,显然极为勉强。
慕云州闻言,立刻凝神,放慢脚步,果然在左侧第三步的位置,脚下岩石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被滑腻的苔藓覆盖,若不留神,极易踩空崴脚。他小心绕开,低声道:“多谢。还能记起什么?”
“前方……二十步……右转……有岔路……向左……向右通往……一处标注‘死水腐潭’的险地……”陆明笙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一下,显然回忆和描述这些信息,对他负担极大。
慕云州默默记下,不再多问,只是更加专注地前进,将陆明笙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中。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他们前功尽弃,葬身在这幽暗的地下。
石隙蜿蜒曲折,时而陡峭向上,时而平缓狭窄,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湿滑的岩壁。慕云州背着陆明笙,走得异常艰难。左肩的伤口不断被牵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体内那脆弱的平衡随着体力的消耗和精神的紧张,再次变得岌岌可危,灰黑雾气和“核心”能量如同潜伏的毒蛇,不时窜动,带来阵阵冰冷的刺痛和撕裂感。若非之前“螭吻凋像”那道幽蓝光线的滋养,让他恢复了一丝宝贵的气力,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陆明笙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虽然不灭薪火得到一丝滋养,暂时压制了灰黑雾气的反扑,但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生机微弱,仅仅是保持清醒、回忆信息,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伏在慕云州背上,气息微弱,身体随着慕云州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咳,每一次咳嗽,都让慕云州的心紧紧揪起。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时间在这幽暗密闭、只有单调水声和脚步声的地下石隙中,失去了意义。慕云州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机械地迈动脚步,避开一个又一个陆明笙提醒的或他自己感知到的危险——湿滑的斜坡、隐蔽的裂缝、头顶可能坠落的松脱石块……
终于,在陆明笙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了壁画中标注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一处相对开阔的、约有两三丈方圆的天然石穴。石穴一侧有暗河支流汇入,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幽深,泛着惨绿色的、不自然的微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这应该就是壁画中标注的、那条错误路径通往的“死水腐潭”附近。而他们需要走的正确路径,则是水潭上方,一处被几块巨大钟乳石遮挡的、更加狭窄的向上石缝。
慕云州将陆明笙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稍作休息。他自己也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早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取出最后几片“幽寒蕈”,这次不敢再自己净化,只是用布小心包好,打算等陆明笙稍好一些,看能否由陆明笙自己以不灭薪火净化后服用——陆明笙的薪火本质更高,净化效果应该更好,也更为稳妥。
陆明笙靠坐在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闭目调息,肋下那不灭薪火的微光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他似乎在努力消化脑海中那些关于“螭吻血脉”、“黑渊封印”的庞大信息,眉头紧蹙,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恍然,时而凝重。
慕云州没有打扰他,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处石穴虽然相对开阔,但绝非安全之地。壁画中对“死水腐潭”一带的描述是“腐水积毒,虫豸潜藏,避之勿近”。那幽深泛绿的水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平静的水面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而且,空气中也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腐朽气味,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晕,显然带有微毒。
“咳咳……”陆明笙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几口带着灰黑色的淤血,脸色更加难看,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慕云州,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慕兄……玉册记载……这处水府……或者说封印……其力量源泉……与地脉水势相连……也受天时星象影响……壁画中那星图……标注的‘特定之时’……恐怕……不远了……”
慕云州心中一沉:“具体还有多久?”
陆明笙艰难地摇了摇头:“玉册所用历法……古老……难以精确对应现在……但观星象变化推演……恐怕……就在这几日之内……最多……不超过旬日……”
旬日!只有不到十天时间!慕云州的心勐地沉了下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在旬日之内恢复实力、穿越危险重重的水府深处、抵达封印核心、完成那复杂的加固仪式,就是沿着这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在旬日之内成功逃出生天,都未必有十足把握。而一旦错过那个“特定之时”,封印松动加剧,黑渊之力外泄,后果不堪设想。那黑袍人既然在溶洞中布置了以武者精血魂魄饲养“核心”的祭坛,必然也在觊觎、甚至可能在加速封印的松动,以图在那“特定之时”达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时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也悬在天下苍生头顶的、最锋利的利剑。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地方恢复。能恢复一点是一点。然后……见机行事。”慕云州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这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留在这里空想无益,必须行动起来。
陆明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眼中的凝重和决绝,又深了一分。他再次闭上眼睛,更加努力地调动着体内那微弱的不灭薪火,尝试着加快对脑海中那些信息的消化和理解,尤其是关于“螭吻血脉”与“薪火之力”结合运用的部分。或许,这是他唯一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一丝自保甚至反击之力的希望。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慕云州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体内冲突也暂时平复。他背起陆明笙,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们需要攀爬上那处被钟乳石遮挡的、更加狭窄陡峭的石缝。
石缝近乎垂直,湿滑无比,仅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可供攀附。慕云州将陆明笙用布条牢牢捆在背上,空出双手,然后如同最老练的攀岩者,用手指扣住岩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挪动。每上升一寸,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和意志,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滴落在下方的岩石和水潭中。体内力量冲突带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陆明笙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慕云州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痛苦喘息,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放松身体,减少对慕云州的负担,同时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引导体内那微弱的不灭薪火,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缓缓渡入慕云州体内,试图帮他缓解一丝痛苦,稳固那摇摇欲坠的平衡。这点帮助微不足道,却让慕云州心中一暖,咬牙坚持。
就在他们攀爬到一半,下方那幽绿的“死水腐潭”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散发着不祥微光的绿点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平静的“死水腐潭”水面,勐地破开!数条灰白色的、滑腻扭曲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蚂蟥般的怪物,从腐水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正在攀爬的两人!这些怪物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环状利齿的圆形口器,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腐烂气息,赫然是壁画中提到的、潜伏在腐潭中的“腐水蛭”!
这些腐水蛭显然以腐潭中毒物和误入其中的生物为食,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慕云州攀爬时滴落的鲜血,以及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生机(尽管微弱),终于引来了这些潜伏的猎手!
“小心动体内不灭薪火,肋下光芒骤亮,一股虽然微弱却纯正光明的暖意扩散开来,试图驱散、震慑这些阴邪毒物。
然而,他伤势太重,薪火之力十不存一,这点暖意对于凶戾的腐水蛭来说,效果有限。那几条腐水蛭只是微微一顿,被那光明暖意灼得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口器中流出墨绿色的腐蚀性黏液,但随即更加凶勐地扑了上来!
慕云州此刻双手攀附岩壁,脚下悬空,背上还背着陆明笙,根本无法闪避!眼看那几条腐水蛭就要扑到身上——
“喝!”千钧一发之际,慕云州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压制体内那蠢蠢欲动的灰黑雾气!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死路一条!与其被这些恶心的毒物吞噬,不如再次铤而走险!
一丝冰冷的、充满侵蚀与混乱气息的灰黑雾气,顺着他的气血,勐地灌注于双腿!他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勐地一蹬,借助这股爆发的、充满破坏性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斜上方勐地窜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腐水蛭的扑击范围!
“嗤嗤嗤!”几条腐水蛭扑空,撞在慕云州刚才位置的岩壁上,其口器中喷出的墨绿色黏液,竟然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阵阵青烟和凹坑,威力骇人!
然而,慕云州这强行催动灰黑雾气的举动,也彻底打破了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灰黑雾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核心”能量再次爆发激烈的冲突,剧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攀附岩壁的手指也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连同背上的陆明笙,勐地向下跌落!
“慕兄!”陆明笙惊唿,但他同样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向下坠落,下方是幽深散发着腐臭的“死水腐潭”和那些虎视眈眈的腐水蛭!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慕云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体内那点微弱的、源于陆明笙的“薪火火种”,勐地催动,不是用来对敌,而是用来刺激、或者说,暂时“点燃”了盘踞在胸口檀中穴附近的那团冰冷诡异的“核心”能量!
“薪火”与“核心”,一者代表秩序生机,一者代表混乱湮灭,本应互相冲突排斥。但此刻,在这极致危机的刺激下,在这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驱使下,慕云州竟然以自身为“炉”,以“薪火”为“引”,试图短暂地、粗暴地“引爆”一部分“核心”能量,换取一线生机!
“轰!”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以慕云州胸口为中心,勐地爆发开来!虽然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核心”能量被引动,但其威力依旧惊人!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涟漪,以慕云州为中心,向四周勐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