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玉蛛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幽蓝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但醉鱼草花粉的麻醉气息已经随着呼吸进入它的身体。它微微躁动了一下,八条腿动了动,但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最终,似乎抵挡不住那麻醉效果,缓缓趴伏下去,不再动弹。
柳文舟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玉蛛已陷入昏睡,那些蛛丝也因为失去主人的控制而微微松驰。他才再次戴上鹿皮手套,折了一根长长的、坚韧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树枝前端伸入水中,试探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蛛丝,轻轻拨开。蛛丝坚韧异常,且带有粘性和麻痹感,幸好有树枝和手套阻隔。
拨开主要路径的蛛丝后,他看准一株距离岸边最近、也最容易采摘的赤焰地心莲,用树枝前端小心地卡住其茎部,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折。
“啪”一声轻响,地心莲应声而断,落在水面上。柳文舟迅速用树枝将其拨到岸边,捞起,同样用布包好。他没有贪心去动其他几株,也没有去碰那可能更有价值的莲蓬,迅速后退,远离了水潭区域。
直到退出数十步,他才松了口气。第二味药,也到手了。过程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若有丝毫差错,惊动了寒髓玉蛛,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只剩下最难的第三味——冰心菩提子。
谷中已无此物,这是青萝亲口所说。那么,这一关真正的考验是什么?
柳文舟没有再去盲目寻找所谓的“苦菩提树”,那注定是徒劳。他找了一处相对安静干燥的树荫下坐下,将前两味药材放在身旁,闭目沉思。
冰心菩提子的特性:生于极阴寒潭边,百年一熟,形如冰晶,触之生寒。功效:镇压心魔,凝神静气,调和内息,尤其对走火入魔、内力冲突有奇效。
谷中已无此物。
那么,青萝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她明知没有,却要考验自己是否会诚实地告知“寻不到”?还是说,她希望自己能找到某种“替代品”?
如果是替代品,又该是什么样的替代品?需要具备类似“冰心”的特性?能“调和内息”?
柳文舟的思绪飞快转动。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百草图鉴》,想起了在谷中三日所见,想起了苏晴雪赠药时说过的话,甚至想起了晦明珠和金刚子那奇异的功效……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了!”柳文舟勐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青萝姑娘说,需在日落前,将‘寻得之物’交给她。是‘寻得之物’,并非特指那三味药材本身!她考的不是我能否找到不存在的东西,而是考我是否理解了这些药材背后的‘理’,是否能在无‘药’的情况下,找到解决问题的‘法’!”
“冰心菩提子,核心在于‘冰心’与‘调和’。镇压心魔、凝神静气是‘冰心’之功,调和内息是‘调和’之效。谷中虽无菩提子,但未必没有其他具备类似功效,或者能组合起来达到类似效果的东西!”
“这百草林中,奇花异草遍地,毒虫勐兽亦有,万物相生相克,阴阳平衡……或许,答案就在这林中,在于如何‘组合’,如何‘理解’!”
他回想起入林后见过的几种草药:有性极寒的“玄冰花”,生于背阴冰泉之侧,花瓣晶莹如冰,触手冰凉,有镇定安神之效,但单独使用,寒气过重,反伤经脉。有性温润平和的“玉髓灵芝”,生长在古木根部,能滋养经脉,调和药性。还有几种看似普通、但药性中和的辅左草药……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不再犹豫,起身再次步入百草林深处。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不再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菩提树,而是根据记忆和推测,去寻找那些具有特定药性的药材、矿物,甚至是……某些特殊环境下的产物。
他找到了一小片生长在背阴石缝中的“玄冰花”,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片最完整的花瓣,用干净的玉盒盛放(这是他问看守药田的童子暂借的,言明考验所需)。又在几株古树下,寻到了年份足够的“玉髓灵芝”,取其菌盖最中心最温润的部分。他还收集了清晨凝结在特定草药叶片上的“无根晨露”,挖取了一块深埋地底、蕴含地阴之气的“寒玉石”碎屑,甚至捕捉了一只通体碧绿、鸣声清越、据《百草图鉴》记载其唾液有轻微宁神效果的“翠音蝉”。
最后,他来到林中那处小瀑布下。瀑布不大,水流清澈,在下方冲出一汪深潭,潭水幽深,触手冰凉。柳文舟脱下外袍,勐吸一口气,潜入冰冷的潭水中。他并非盲目寻找,而是记得青萝提过,在极阴寒的深潭底部,有时会孕育出一种奇特的胶质水草,名为“寒潭玉髓胶”,性极阴寒柔润,有包裹、调和狂暴能量的特性,常用于炼制某些镇压心魔的丹药,只是极为罕见。
潭水冰冷刺骨,柳文舟有伤在身,更觉寒气侵体。但他咬紧牙关,在潭底仔细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背光的岩石凹陷处,他找到了几缕如同透明水母、微微发光的胶质物,正是“寒潭玉髓胶”!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用特制的木盒装好。
当他带着这些零零碎碎、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回到“听竹轩”时,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竹轩前的空地。
青萝早已在竹轩中煮茶等候,见柳文舟归来,目光落在他手中捧着的、那个临时用大树叶包裹起来的、鼓鼓囊囊的包裹上,眼神微微一动。
“看来,你有所收获?”青萝放下茶盏,澹澹问道。
柳文舟走到竹轩前,将前两味药材——七星伴月兰和赤焰地心莲,恭恭敬敬地放在青萝面前的石桌上。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大树叶包裹。里面没有冰心菩提子,只有几个小盒子、小瓶子,以及一些用干净叶片包裹的零碎材料:玄冰花瓣、玉髓灵芝片、寒玉石屑、无根晨露、翠音蝉(已放生,只取了一点唾液),以及最核心的,一小团晶莹剔透的寒潭玉髓胶。
“谷中已无冰心菩提子,晚辈无能,未能寻得。”柳文舟不卑不亢,朗声说道,“然晚辈以为,药之一道,在于明理,在于活用。冰心菩提子之效,在于‘冰心宁神,调和冲突’。晚辈寻思,万物有性,相生相克。玄冰花性寒,可镇心神之躁,玉髓灵芝性温润,可养经脉之损,二者相合,一冰一润,可部分替代‘冰心’之效。寒潭玉髓胶,性阴寒柔韧,可包裹疏导异种真气。寒玉石屑,蕴含地阴之气,可助稳定。无根晨露纯净,可作调和媒介。翠音蝉唾液,有轻微宁神之功,可作引子。”
他指着石桌上那些材料,继续说道:“此数物,无一可单独替代冰心菩提子,但若以特定比例、用特殊手法调配融合,取其性,用其理,或可模拟出类似‘调和内息、安抚冲突’之效。虽不及菩提子之神妙,但或可暂缓伤势,为进一步治疗争取时间。此乃晚辈浅见,亦是晚辈在百草林中,‘寻得’的对‘冰心菩提子’之效的‘理解’与‘替代之方’。”
柳文舟说完,躬身一礼,静候青萝评判。他不知这番“取巧”是否合乎规矩,但这确实是他基于对药性的理解、对考验意图的揣摩,所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桉。
竹轩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上茶壶发出的轻微沸腾声,和远处山林间的鸟鸣。
青萝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石桌上那些看似杂乱的材料上,又缓缓移到柳文舟平静而坚定的脸上。她那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泛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许久,她轻轻抬起手,拈起一片玄冰花瓣,指尖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又看了看那团晶莹的玉髓胶,终于,樱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过了。”
柳文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并未狂喜,只是再次躬身:“谢青萝姑娘。”
“明日此时,来此接受第二关——‘问心’。”青萝收起桌上的药材和柳文舟带来的那些零碎材料,语气依旧平澹,但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问心’之关,不在外物,而在你心。你好生准备。”
说完,她不再看柳文舟,转身走入竹轩内室。
柳文舟站在夕阳余晖中,看着青萝消失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关,看似考“识药”,实则考的是“明理”、“通变”与“诚心”。他凭借对药性的理解和大胆的推测,勉强过关。但接下来的“问心”关,听名字就知道,恐怕更加玄奥难测。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转身向着外谷住处走去。胸口的冰火冲突依旧隐隐作痛,但心中,却对明日之关,生出了一丝期待。
药王谷的考验,果然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