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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化灵——千情千灵(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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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瑶潭”二字时,语气平淡,但云涧注意到前排的齐凝梦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瑶潭,江淮之境禁地之一,传说潭底连通着上古龙脉,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化,在其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月。每年能进入的弟子不过五指之数。

紧接着,夏泫之的视线移向另一侧。

“唐新——冯亦泽——林夜风——”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云涧离得近,看见师父念出这三个名字时,唇线抿得比方才更紧了些,眉心有一道极细的竖纹,稍纵即逝。

“弟子在!”

唐新的声音最为洪亮,拱手时腕间的护甲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今年看起来不过不过弱冠,却已是神天境五层的修为,在同辈之中堪称天赋卓绝,此刻眉宇间自然流露出几分当仁不让的傲气。冯亦泽站在他身侧,面容清俊而略显苍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剑客,唇薄而色淡,此刻微微蹙着眉,似乎已经在盘算玦尘之地的凶险。

林夜风最为沉默,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黑袍下的身形如同一截枯木,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有一抹幽火在静静燃烧。

“你们三人修为在神天境五层,为一组,与其他六宫争夺玦尘的名额。”

玦尘。云涧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在这里,传闻玦尘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地下埋着数不清的残兵断戟,怨灵与煞气经年不散,寻常修士踏入其中,轻则灵海受损,重则神魂俱灭。但那里也是机缘最盛之地——上古大能的传承碎片散落其间,若能得到其中一片,便是脱胎换骨的造化。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站在云涧身侧的林新柔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发颤,但她很快便将那颤抖压了下去。

“林新柔——洛映天——南宫紫苑——”

这三个名字,夏泫之念得格外慢。

她的目光在这三名女弟子身上逐一停留,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林新柔抬起头来,那张温婉如江南烟雨的面容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洛映天面色沉静如水,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合于身前,指尖上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灵光。南宫紫苑则微微扬着下巴,唇角含笑,那双上挑的凤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弟子在!”

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清越与沉静交织,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你们三人为一组,同是长明境五层修为,争夺荒弈的名额。”

说罢,夏泫之负手而立,灰色道袍被穿堂风灌满,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柄被岁月侵蚀的剑,剑身斑驳,剑锋却依旧锐利。

九人一同拜礼,衣袂翻飞间,大殿中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片相击之声——

“是!!”

声浪撞上穹顶,又四散回落,震得香炉中的烟柱微微一晃。

云涧站在最末的位置,也跟着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腰弯得比旁人更深些,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这是新弟子入宫后养成的习惯——他总觉得自己还欠着一份火候,欠着一份资格,欠着一份与这些师兄师姐们平起平坐的底气。

直起身时,他的袖口蹭到了腰间的木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是新入宫弟子才有的简陋木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字迹拙朴。站在他前面的林夜风似乎听见了,微微侧过头来,那双幽火般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停,又转了回去。

沉默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师父——”

唐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稳,但云涧注意到他右靴尖在地砖上碾了一下,像是脚下有什么不平整的东西——这不该是唐新会犯的错。他是这一辈弟子里最出众的存在,苍冥境五层的神天境五层,每一步都走得精准如尺量。

“那云涧师弟应该如何?”

他替云涧问出了那个悬在所有人咽喉里的问题。

云涧看见唐新说完这句话后,肩胛骨处的衣料绷紧了一瞬——他在戒备,在替他这个无名小卒担忧。这份情意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云涧喉头发紧。

夏泫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帘,殿外最后一线天光恰好在她脸上彻底熄灭。宫灯还未点燃,整座大殿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昏昧之中。她的身影几乎要融入那片暗色里,只有袖口的云纹银线还在微微反光。

“他是新弟子,”

夏泫之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定当与这段时间刚入门的弟子争夺混沌殿中的试炼名额。”

“混沌殿试炼”五个字一出口,大殿里像被投下了一道惊雷。

冯亦泽猛地上前半步。

他脚下那双青云靴与地砖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张苍白的面孔在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他拱手时手臂抬得太急,袖口带翻了身侧侍立弟子手中的香盒,三根线香滚落在地,断成了六截。

“师父!”他的声音发紧,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这混沌殿的试炼——”

他顿住了。

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泛起了波澜,像是结了冰的湖面突然被凿开了一个窟窿,底下的暗流翻涌而出。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又像是意识到失态,猛地松开来,垂在身侧。但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焦灼仍然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渗出来——微微前倾的脖颈,绷紧的下颌,急速起伏的胸口。

“——可是比瑶潭、玦尘、荒弈更为严苛!”

他终于把话说完了。声音在“严苛”二字上重重一顿,像是一把刀斩在案上。

大殿里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云涧看见林新柔猛然抬起头来,那双温婉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惧;洛映天合在身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连一向镇定的南宫紫苑,唇角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冯亦泽没有说完。他停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但大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混沌殿,月幽宫中最凶险的试炼之地。

传说那是开宫祖师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九幽混沌之气为炉所铸的一方小世界,其中幻象与真实交错,凶兽与魔物横行。自月幽宫开宫以来,能从混沌殿中全身而退的弟子,百中无一。那些没能退出来的人——他们的名字被刻在殿外的石碑上,年复一年,石碑越长越高,而碑上的名字也越来越密。

“您若是直接将十师弟派过去……”

冯亦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未能完成的诘问。

他没有说完,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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