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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化灵——千情千灵(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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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紫苑接过青梅,握在手心里,没有吃。她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这一回的笑,倒比方才自然了许多。

“如今虽然已经辟谷,但还是对有些记忆充满味道。”

“走吧,”她说,将青梅往袖中一收,

“去天衍城的路可不近,那里不允许私自动用灵力,得赶在午前渡江,晚了船家就不摆渡了。”

两人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下走。

晨雾已散了大半,山间的草木挂着露珠,被他们的衣摆拂过,便簌簌落下一串水珠。

南宫紫苑走在前面,紫色的裙摆在青石阶上轻轻摇曳,腰间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林间的鸟鸣合在一处,竟有几分韵律。

云涧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注意到,她今日穿的那条素裙,是前几日生辰时师父送的料子裁的。

她一直舍不得穿,说要用在“最重要的日子”。而她那支紫玉蝴蝶钗,更是她及笄那年,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平日都锁在匣中,宝贝得紧。

她把这些都穿戴上了。

为了带他去天衍城。

云涧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步伐。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些发闷。

山道曲折,行至半山腰时,可以看见远处镜湖的全貌了。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可见几角飞檐,那是月幽宫的正殿所在。晨钟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肃穆,惊起湖面上一群白鹭,扑扇着翅膀掠过水面,带起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云涧师弟,”南宫紫苑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

“你……知道雪心夜是什么吗?”

云涧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倒是听说过一些。天衍城每三年举办一次雪心夜,据说那一夜城中会落下一场奇异的雪,雪落无声,触之即化,能照见人心。而城中的法器和修炼之法也会在那一夜达到最盛,许多修士都会赶去寻觅机缘。”

其实,他也是听夏泫之说的。

“嗯,”南宫紫苑点点头,侧过脸来看他,眼中映着远处的湖光山色,亮晶晶的,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

“雪心夜那一晚,”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被山间的风偷听了去,

“传说有缘人会在雪中看见自己最在意的人。”

她说完便转过头去,加快了脚步,紫色的裙摆在山道上翻飞。

“快走吧!别磨蹭了!”

云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耳尖在日头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山间初绽的桃花。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条山道上,她曾把披风解下来硬塞给他,说“你身子弱,别冻着了”。他当时要还回去,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跑了回去。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她回去后便感了风寒,发了三日高热。

云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山风拂面,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他闻到风中有淡淡的梅花香——是南宫紫苑身上常熏的那种香,极淡,却经久不散。

他忽然觉得,这一次去天衍城,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见世面”。

渡口在月幽宫山脚下十里处,一间茅草搭的小棚,一个老船夫正在船头打着瞌睡。船不大,乌篷,木桨,刚好够坐四五个人。

南宫紫苑先跳上了船,船身晃了晃,她伸手扶住船篷,回头朝云涧伸出手。

“来。”

云涧看着那只手。

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朝上,被日光一照,可以看见几道浅浅的纹路。

他没有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掌心比想象中要温热,指尖微微收拢,用了些力气把他拉上船。船身又晃了一下,他脚下不稳,朝她那边倾了倾,她另一只手立刻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些。”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却没有立刻松手。

“多谢师姐。”

云涧站稳后,她便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船的另一头,从袖中摸出那颗青梅,小口小口地啃着。青梅酸涩,她咬了一口便皱起了眉,整张脸都缩成了一团。

云涧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瞪他。

“没什么。”他转过头去看湖面,唇角却还挂着笑。

老船夫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也不多话,解了缆绳,摇起桨来。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入湖心。湖水澄澈,可以看见水底游过的鱼,和水面上漂浮的萍叶。

船至湖心时,南宫紫苑忽然开口。

“云涧师弟,”她的声音被水波荡得有些悠远,

“你将来,想去什么地方?”

云涧望着远处的江岸线,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到处走走看看。师父说,修泽修灵只是根基,真正的道,要自己在路上找。”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道?”

“嗯……还没想好。”他诚实地回答。

南宫紫苑啃完了那颗青梅,把核丢进湖里,看着它沉下去。她擦了擦手指,侧过头来看他,目光很认真。

“那等你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云涧转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歪了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我是你师姐啊。师姐总得知道师弟在外头干什么,有没有丢人,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说到“被人欺负”时,攥了攥拳头,那模样倒像是要去替他打架。

“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南宫心里想着。

云涧忍不住又笑了。

“师姐,”他说,“你方才啃青梅的样子,酸得五官都皱了。”

“云涧!”

“但很好看。”

他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南宫紫苑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脸别过去,盯着湖面,半天没动。

船桨划开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老船夫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长而古老,在湖面上荡开,随着水波一漾一漾地散向远方。

日头渐渐升高,将湖水照得一片金黄。乌篷船缓缓驶向对岸,船上两人一个看湖,一个看天,各自沉默着,嘴角却都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湖心那座小岛上的钟声又响了一下,惊起满湖的飞鸟。白鹭掠过水面,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消失在远山的薄雾里。

天衍城还在远处,隔着浩渺烟波,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但云涧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去,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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