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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亦泽。”
夏泫之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但足以让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云涧手里的粥碗轻轻晃了一下,碗沿磕在门牙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低下头去,假装被烫到了,拿手扇了扇嘴。
夏泫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交代正事:
“这几日你们把各自的功课都捡一捡,烟云之渊不比寻常秘境,里面有什么谁也说不准。吕竹、林夜风,你俩负责带师弟们把月幽剑阵练熟了,至少要在出发前合练三遍。齐凝梦、林新柔,你们带女弟子把丹药和符箓清点一遍,缺什么列个单子给南宫。南宫,你统筹内外采买,别让天衍城那帮坐地起价的奸商宰了。”
众人一一应下。
“至于你——”
夏泫之的目光最后落回云涧身上,他正捧着粥碗埋头苦吃,嘴角还沾了一粒米。
“啊?”他抬头,嘴角那粒米摇摇欲坠。
夏泫之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把那粒米抹了,顺手往他嘴里一送:
“吃干净,别糟蹋粮食。”
满屋子弟子齐刷刷别过脸去。唐新拿袖子挡住眼睛,从指头缝里偷看;冯亦泽嘴巴张成一个圆,被于遂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拍了回去;四个女弟子集体研究窗棂的花格;吕竹把棋盘收进布袋里,系了三个死结。
云涧的脸“腾”地红透了,比刚才被堵在被窝里还红。
夏泫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来,蓝裙一旋:
“吃完了来正堂,把烟云之渊的舆图给你讲讲。”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没回头:
“对了,孙云澈那个名字,你在梦里喊了三遍。回头跟我好好说说,这人是谁。”
说完裙摆一飘,人已经出了门。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冯亦泽第一个扑上来,一把勾住云涧的脖子:
“好哇十师弟!孙云澈是谁?阿蘅又是谁?你这梦里挺热闹啊!”
“我、我不认识啊——”云涧被勒得直翻白眼。
“不认识你能喊得那么亲热?”冯亦泽不依不饶。
“我真不——师兄你松手——”
“行了行了,”
于遂总算良心发现,把冯亦泽从云涧身上撕下来,
“师父让去正堂,你在这儿审什么犯人?”
南宫紫苑端着空碗往外走,路过云涧身边时停了一停,低声道:
“师弟,奉榭这回带队的是龙吟院,他们三庄主孙朝暮,他有个侄儿,叫孙云,不叫孙云澈,天昭境5层。”
云涧一愣。
南宫紫苑已经走远了,素白的背影在晨光里晃了晃,拐过廊角就不见了。
林夜风凑过来拍了拍云涧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意味深长:
“十师弟,你这梦做得,可真会挑时候。”
云涧欲哭无泪。
窗外的槐树被风一吹,又落了一层花,细细碎碎地洒在窗台上,有几瓣飘进屋里,打着旋儿落在云涧还没来得及叠的被面上。
他盯着那几瓣槐花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和那个叫“阿蘅”的名字,心口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半拍。
他摇了摇头,把被子胡乱叠了两把,趿拉着鞋往正堂去了。
身后,唐新还在追问于遂:
“二师兄,师父到底吃没吃醋啊?”
于遂头也不回:
“你再问,今晚加练剑阵。”
“……”
晨光彻底铺开了,天衍城从沉睡中醒过来,远处传来小贩叫卖热糕的吆喝声,混着别院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叮叮当当的,热闹又琐碎。正堂那边,夏泫之已经铺开了舆图,一只青瓷茶盏压着边角,茶汤还冒着热气。
云涧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烟云之渊的舆图在桌上摊开,墨线勾勒的山川河流像一条条盘踞的蛇。他凑过去看的时候,袖口不小心蹭到了图角,被夏泫之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仔细些,这图是跟天衍城城主借的,弄脏了赔不起。”
“哦。”他缩回手,老老实实地蹲下来看。
夏泫之的手却没挪开,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息,才不着痕迹地收回去,指着舆图中央那团晕开的墨色说:
“烟云之渊在这里,天衍城北三百里。往年它卯时开、酉时闭,只开十二个时辰,今年提前了三个月不说,城主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这回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云涧抬头看她:
“师父的意思是——”
“意思是,”
夏泫之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舆图上深深浅浅的墨线,
“这回进去的人,可能得做好困在里头十天半个月的打算。所以刚才我跟你说,让你把功课捡一捡,不是吓唬你。”
云涧咽了口唾沫。
“怕了?”夏泫之问。
“……怕什么,”云涧梗着脖子,
“有师父在呢。”
夏泫之看了他两息,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这回没急着收回去。
她拿茶盏压好舆图的边角,直起身来,声音不大,却能让正堂里每一个弟子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