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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三城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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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劫。”沈青瑶冷冷道。

而且从绑缚的手法和伤口的规整度来看,动手的人……很是熟练。不像普通士兵临时起意,倒像是……

“像是有人专门负责做这种事。”沈青瑶接了下去。

她扫了一圈周围惨状,眼神越来越冷。黑石部抢东西杀人是常事,可这么有章法地折磨人、抢东西,还摆尸体吓人——这背后,恐怕不只是蛮族的凶性。

“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沈青瑶道,“每一具尸体的位置、死状,周围的环境,全都画下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是!”

吩咐完,沈青瑶转身走向广场北侧的一栋建筑——那是黑水城的官衙。官衙的门还算完好,但门上的铜钉被撬走了大半,留下一个个丑陋的凹坑。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衙门大堂里乱成一团,案卷文书散了一地,好多被撕烂踩脏。正堂上的‘明镜高悬’匾斜挂在墙上,晃悠悠要掉下来。公案桌被劈成两半,地上到处是碎瓷片——是官印被砸烂剩下的。

沈青瑶弯腰,从一堆碎纸里捡起半张残页。

纸上还残留着字迹,是黑水城的户籍登记片段:“……王二狗,籍贯黑水城南街,家有五口,田三亩……”后面被血污浸透了,看不清。

她将残页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阁主,这里有个暗格。”墨影在公案桌后的墙壁上发现异常。

沈青瑶走过去,伸手在墙砖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松动的砖。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牛皮所制,边缘已磨损,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城防图。

沈青瑶拿起册子,翻开。里面详细绘制了黑水城的城墙结构、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点,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密道。每一页都有批注,字迹刚劲有力,是冯威的笔迹。

她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忽然顿住了。

最后几页画的不是黑水城,是雁门关的城防细节,可关键地方被红笔改了——箭楼高度标低了三尺,城墙软处圈出来,连滚木礌石放哪儿都标错了。

而修改的笔迹,沈青瑶认得。

五年前靖安王府里,她见过太子的字——故意学先帝,可因为心思不正,写得飘乎乎的。

“果然……”沈青瑶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黑石部能如此轻易攻破北境三城,果然不只是因为兵力悬殊。太子提前泄露城防图,甚至故意篡改关键信息,这是要把冯家军和整个北境,都葬送在黑石部的铁蹄下。

“阁主,”墨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是……”

“收好。”沈青瑶将册子递给她,“这是冯将军用命换来的证据。”

墨影郑重接过,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藏。

沈青瑶走出官衙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黑水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清理尸骸的工作还在继续,影阁成员和部分身体尚可的流民一起,在城外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身一具具安放进去。

泥土落下,渐渐掩埋了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

沈青瑶站在坑边,看着最后一铲子土落下去。坑边立了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写着:‘黑水城亡魂之冢。大靖永兴四十年秋。’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将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菊花,放在木牌前。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纵横:

“儿啊……娘带你回家了……”

声音凄楚,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沈青瑶默默看着,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户籍残页,轻轻放在木牌前。风扬起纸页的一角,上面“家有五口”几个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沈青瑶沉声道:“传我令:黑水城重建明日启动——影阁拨付五万两银子,优先清理废墟、搭建临时住所、购置粮种农具;返乡流民按人头发放三个月口粮;黑石部降兵愿开荒者,分配城北荒地,与百姓隔河而居,三年内不得混居。”

“是!”墨影肃然领命。

“还有,”沈青瑶望向北方——那里是寒风城与铁壁关的方向,另外两座曾被占据的城池,“明日便出发去寒风城,再去铁壁关。”

她要亲眼瞧瞧,这三座城到底被糟践成啥样了。

她要亲手,把那些埋在底下的真相,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

天快黑透了,黑水城的废墟浸在深蓝的影子里。远处,第一批临时搭的窝棚已经亮起了小灯,像黑夜里硬撑着睁开的眼睛。

沈青瑶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城。

然后她掉转马头,往城外临时营地跑。墨色斗篷在身后飘起来,像面战旗,在刚起的夜风中哗哗响。

今夜过后,重建将真正开始。

而报仇的火,也会在灰堆里,重新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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