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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总署的校场比京郊大营小,但地面不是夯土,是整块青石板。每块三尺见方,缝里浇了铁水,平得像镜子,能照见人影。深秋的太阳斜着照下来,石板泛着冷青光,像一片冻住的、等着饮血的湖。
校场东边搭了三丈高的观礼台,用新砍的松木做的,没上漆,木纹清楚,还飘着松脂香。台上只有三把椅子:中间是沈青瑶,左边是药王谷主华渊(特邀见证),右边空着——给没来的战王萧煜留的。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阵列不一般。影阁老人、新招的江湖好手、北境调回的暗卫精锐,还有十几个穿得各色各样的“看客”——六部派来的观察使,来亲眼瞧瞧这个刚成立就拿到“先斩后奏”权的暗卫总署,到底有啥能耐。
气氛紧绷如弓弦。
她坐台上,一身玄色督主服,肩上披暗银纹斗篷。没戴官帽,长发用青玉簪挽着,露出清瘦的脸。晨光从左边照过来,鼻梁右边投下道影子,横过嘴角,把脸分成两半:亮的地方像静水,暗的地方有东西在动。
手里转着枚铁令牌,巴掌大,正面刻缠在一起的影纹,背面阴刻个“考”字。边缘磨得发亮,转的时候偶尔闪点冷光。
“时辰到。”
台边的墨影喊了声。今天没穿劲装,换了暗卫统领的黑袍,腰系银带,左边挂短刀,右边吊三个颜色不一样的毒袋子。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校场。
台下瞬间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今日选拔,遵《暗卫守则》第三条:功绩考核制。”墨影的声音平直,不带情绪,“总署下设四堂——情报、机关、毒术、智囊。每堂设统领一名,副统领两名。参选者需过三关:第一关,验忠诚与过往;第二关,考专长与急智;第三关,测应变与心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规则只有一条——不伤性命。除此之外,各凭本事。”
话音落,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六部观察使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嘴角撇了撇,显然觉得这“江湖做派”不够庄重。
沈青瑶将手中的令牌轻轻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骚动立刻平息。
“第一关。”墨影抬手,“情报堂候选者,入场。”
从队列中走出三十余人。男女皆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服饰各异,有的像商贩,有的像书生,有的甚至穿着宫中低阶太监的服饰。他们在校场中央站成三排,垂手肃立。
苏媚从观礼台后方缓步走出。她今日未易容,真容清丽,眉眼间却有种久经风浪的锐利。穿着情报堂特制的暗青色劲装,肩头绣着一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狐纹。
她走到候选者面前,脚步很轻,像猫。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不疾不徐。
“你。”她停在第一排第三个——扔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男人面前,“三天前早上辰时,你在东市李记茶楼二楼靠窗坐,见了谁?”
男子一怔,随即答道:“见了江南来的绸缎商王老板,谈一批蜀锦的价钱。”
“他穿什么颜色衣裳?”
“靛蓝色长衫,外罩鸦青比甲。”
“左手戴了什么?”
男子额头渗出细汗:“似……似乎戴了个扳指,墨玉的。”
苏媚点点头,走向下一个。
“你。”这次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眉眼软乎乎的,“昨天中午,你在总署西门外馄饨摊吃了几个馄饨?”
女子愣了愣:“八、八个。”
“摊主找你的铜钱,是几枚?”
“三枚……不,四枚!是四枚!”
苏媚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女子脸色刷地白了。
问题越来越偏,越来越细:哪天哪个时辰过哪条巷子时墙角有几块砖松了;某次交接任务时同伴说的暗语调子是往上还是往下;甚至问一个在玄字营卧底过的人——“夜煞最后见你时,先迈的左脚还是右脚?”
那候选者冷汗淋漓,努力回忆了半晌,颤声道:“左……左脚?”
苏媚停住,回头看他:“夜煞左腿有旧伤,一直习惯先迈右脚省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在他身边卧底三年?”
那人扑通跪地。
半个时辰后,三十余人只剩下九个。苏媚回到观礼台下,躬身:“禀督主,情报堂候选者,九人过关。”
沈青瑶微微颔首。
“第二关。”墨影再次扬声,“机关堂候选者,入场。”
这次走出来的人少些,只有二十来个。石矶从观礼台另一侧走出——他比苏媚更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他走到校场西侧。那里立着三道门:第一道是普通的木门,第二道是包了铁皮的门,第三道则是整块的青石凿成的石门。每道门前都堆着各式工具:锯子、凿子、铁锤、甚至还有几包颜色各异的粉末。
“第一道门,”石矶开口,声音低沉,“限时一炷香。工具任选,方法任选。开。”
话刚说完,一群人就冲上去了。有的锯木头,有的撬锁,还有人想用粉末蚀门轴,乱哄哄的。只有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没动,蹲在工具堆前挨个看,又绕着木门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门轴那儿。
然后他走回工具堆,只拿了一把最小的凿子和一柄不过巴掌大的锤子。
他走到门轴旁边蹲下,拿凿子对着轴心
门开了。
门没往里或往外开,而是整个往上滑进了门楣里的暗槽,露出后面的道儿。
全场静了一瞬。
石矶脸上依旧没表情,只是点点头:“过。”
第二道铁皮门难多了。有人使劲撬,有人烧,铁皮都红了门还是不动。那瘦小男人这次拿了锯子——不是锯门,是锯门框和墙缝里的砖。青砖末子掉下来,半柱香后他抓住门框边一推——
整扇门连门框都被他从墙上卸下来了。
第三道石门,所有人都僵住了。这石门厚达半尺,浑然一体,连条缝都找不到。时间一点点过去,香燃到根部,灰烬落下。
瘦小男人走到石矶跟前弯腰:“石堂主,这题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