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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点。”她对年轻工匠说,声音很温柔,“我给你缝合,会有点疼。”
年轻工匠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女弟子手法麻利,穿针引线像绣花般轻巧。沈青瑶在旁看着,忽然想起墨影——那丫头缝伤口也是这般利索,嘴上却总骂骂咧咧:“下次再这么不长眼,我可不管你了!”
不过现在,墨影应该正在北境,和秦峰一起清剿黑石部残余吧。
“好了。”女弟子剪断线头,又敷上药膏,用干净布条包扎妥当,“伤口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别用力。去那边医棚领副活血散,按时喝。”
年轻工匠被人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谢清颜这才松口气,直起身看见沈青瑶,苦笑着说:“开工第一天就见血,不是啥好兆头啊。”
“难免的。”沈青瑶说,“这么多人,这么多工具,磕磕碰碰总是有的。重要的是处置及时,别出大乱子。”
谢清颜点头,目光又投向热火朝天的工地。河岸已经挖下去半人深,泥土被一筐筐运走,堆成连绵的小山。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晨光中回荡,有种原始而蓬勃的力量。
沈青瑶转头看她——晨风吹起谢清颜鬓角的碎发,脸上沾着泥点子,眼睛却亮得像星辰。
“还没呢。”谢清颜摇摇头,“等运河真通了,南北货物能顺畅走了,百姓真的过好日子了,那才算成。现在,才刚开始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股和年龄不搭的稳当劲儿,还特别清醒。沈青瑶忽然懂了,为啥林念安会看上这姑娘——他俩骨子里是一路人,都想着天下百姓,还都实打实做事。
远处传来萧煜的声音,他正指挥几个老兵调运土的路线。左袖空落落的在风里飘,可他站得笔直,声音亮堂,每个指令都清楚果断。那些老兵看他的眼神,是打心底里佩服。
沈青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等运河通了,咱们就成亲吧。
说不定真的快了呢。
日头渐渐升高,工地上愈发忙碌。汗水混着泥土,在每个人脸上画出道道污痕,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锄头起落的叮当声、号子声、车轮碾过泥地的嘎吱声,搅成一片震耳的喧嚣。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与汗味。
沈青瑶走到一处土坡上,俯瞰整个工地。视线所及,是蚁群般辛勤劳作的人群,是逐渐成型的河道轮廓,是远处绵延的群山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塔楼。
她忽然想起好多年前,靖安王还活着的时候,指着大靖的疆域图跟她说:“青瑶啊,你看这万里山河,每一寸都该是百姓安稳过日子的家,不能成了权贵争权夺利的棋盘。”
那时候她还没完全明白这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所以她要守着这片土地,用自己的法子,让这山河真的能给百姓靠。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煜走到她旁边,递过一个水囊:“喝口水吧,站半天了。”
沈青瑶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草药香——是林念安配的防暑汤。
“累吗?”萧煜问。
“不累。”沈青瑶把水囊还给他,眼睛又看向工地,“看着他们,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轻声道:“青瑶,等运河通了,咱们在河边种一片桃林吧。春天花开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沈青瑶转头看他,他眼神软乎乎的,嘴角带着笑,那道刀疤在太阳下也不吓人了,反倒添了点沧桑的味儿。
“好。”她笑着说,“就种桃林。”
远处,谢清颜的号子声又响了,清亮又坚定,在工地上空飘着。太阳正好,天上没云,是个开工的好日子。
这条河,这场梦,这个国家的将来,就在这一锹一铲里,慢慢铺开来了。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泥土和汗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她忽然觉得,这样活着,真挺好的。
有要干的事,有要护着的人,有要实现的梦。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