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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阳光刺眼,九月的天高云淡,秋风已经有了凉意。萧景珩走在最前面,萧煜和沈青瑶落后半步,三人并排走出宫门。这个画面被无数双眼睛看见,也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传遍大靖的每一个角落。
宫门外,各自的马车已经在等候。
萧景珩停下脚,转身看向他俩。他比萧煜矮半个头,脸清俊,眉眼带点书卷气,眼神却稳得很,没半点少年得志的浮躁。
“皇叔,沈侯。”他拱手,姿态放得很低,“景珩年少,经验浅薄,日后还需二位多多指点。”
萧煜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陛下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大哥狠,二哥废。也因为……我背后没世家没党羽,是张白纸。”
“不止。”萧煜摇头,“还因为你够清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硬气。”
他拍了拍萧景珩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突兀,但萧景珩没有躲闪。
“北境的兵,影卫的刀,都会帮你。但你得记住,这些不是给你享乐的,也不是让你排除异己的——是用来守国门、安百姓的。”
“景珩谨记。”萧景珩郑重道。
萧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沈青瑶没动。她盯着萧景珩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都有点发毛了,才开口:“太子殿下。”
“沈侯请讲。”
“影卫会护你安全、传递情报,但我得说清楚——影卫只听陛下和你的,不会当你铲除异己的刀。要是哪天你做的事害了百姓、毁了社稷,影卫第一个反对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萧景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真到那一天,不用影卫动手,我自己滚下来。”
沈青瑶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但愿殿下记住今天的话。”
她也转身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宫门,萧景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的贴身太监凑过来,小声问:“殿下,回东宫吗?”
“不,”萧景珩说,“去靖安王祠。”
太监一愣:“现在?可是殿下刚被立为太子,应该先去太庙祭告祖宗……”
“先去靖安王祠。”萧景珩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靖安王祠。
祠堂是三个月前修的,在西郊,背倚青山,面朝碧水。规模不大,却格外肃静,正中间供着靖安王的牌位,两边墙上是他的生平壁画。
萧景珩没带仪仗,只带了两名随从。他走进祠堂,在靖安王牌位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靖安王叔祖,侄孙景珩今天被立为太子了。来这儿不为别的,就想跟您立个誓:您当年没做完的事、没护住的人、没实现的太平,我接着做、接着护、接着实现。”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祠堂内盘旋。壁画上的靖安王身着戎装,目光炯炯,仿佛正在注视着他。
他走到后院,后院新立着一块碑,刻着靖安王府惨案里所有死难者的名字。碑前摆着祭品:新鲜瓜果,还有一束带露水的野花。
他知道那是谁放的。
“沈侯常来?”他问祠堂的看守老人。
“回殿下,定国侯每月初一准会来,雷打不动。每次来都不说话,站一会儿,放点儿东西就走。”
萧景珩点点头。
他也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名字。有的他认识——是靖安王的旧部,曾经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忠臣;有的他不认识——是王府的丫鬟、小厮、马夫,那些在权谋倾轧中最容易被遗忘的小人物。
但此刻,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这里,被记住,被祭奠。
这大概就是沈青瑶拼了命也要翻案的原因吧。萧景珩想。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给这些人一个交代,让他们不至于白白死去。
“走吧。”他对随从说。
走出祠堂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台阶上,也洒在远处京城的屋瓦上,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萧景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祠堂的匾额。
然后他转身,迈步下山。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即将属于他的、也即将被他改变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