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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阁工坊深处,炉火彻夜不熄。
石矶光着膀子站在锻造台前,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密布,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手中握着一柄重锤,锤头裹着熟铁,正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每砸一下,火花四溅,叮当声在密闭的工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铁块渐渐成形——那是一把弩机的主架,长约一尺三寸,通体采用百炼精钢,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反光。石矶放下重锤,用铁钳夹起弩架,浸入旁边的水槽。
“嗤——”白烟蒸腾,弥漫了整个工坊。
等烟雾散尽,石矶将弩架取出,放在灯下细看。弩身线条流畅,接口严丝合缝,最特别的是弩臂两端各有一个凹槽,槽内刻着繁复的云纹——那是安装机关的关键。
“师父,”年轻的学徒阿青凑过来,眼睛发亮,“这就是‘青冥弩’的改进型?”
石矶嗯了一声,将弩架递给阿青:“试试手感。”
阿青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却异常称手。他试着拉了下弩弦——弦是特制的牛筋绞合金属丝,张力惊人,以他练武三年的臂力,竟只能拉开一半。
“好强的劲道!”阿青惊叹,“这要是配上特制的弩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不只是弩箭。”石矶走到墙边的木架前,取下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长的铜管,每根铜管只有小指粗细,两头密封,管身上有极小的气孔。
“这是什么?”阿青好奇。
“毒烟管。”石矶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细看,“管内装的是墨影新配的‘醉魂散’粉末,用的时候装在弩臂凹槽里,扣动扳机的同时,机关会刺破铜管,毒烟随弩箭射出——弩箭伤人,毒烟控场。”
阿青倒吸一口凉气:“连环毒烟弩……师父,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不是给战场用的。”石矶打断他,“是给影卫总署配发的制式装备,主要用于护卫、抓捕、控场。阁主说过,影卫的职责是守护,不是杀戮。”
他将铜管小心放回木盒,又取来几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机关结构——翻板、毒针、滚石、绊索……每一样都标注了尺寸、材料和触发方式。
“这些是给破庙婚礼准备的?”阿青问。
石矶点头,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庙在城外半山,虽已修缮加固,但安全不能全靠人力。我在庙周围布了三层机关——最外层是预警,中控带是阻滞,最里层是防护。”
他点了点图纸上几个红圈:“尤其这几个位置,是阁主和王爷行礼时要站的地方。我设计了‘同心锁’机关,需要两人同时以青冥之力和破阵戟之力激活,才能开启庙门——算是给婚礼添个彩头。”
阿青听得入神:“师父,您说……这世上真有能破此关的人吗?”
石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工坊里的炉火也渐渐暗下去。
“有。”他缓缓道,“这天下,能破此关者,唯有他们二人。”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笃定:“阁主的青冥之力源于靖安王传承,王爷的破阵戟是战场磨砺出的杀伐之器。一柔一刚,一守一攻,本就是天造地设的配合。我设计的这个机关,不过是将他们之间的默契,具象化了而已。”
阿青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婚礼之后呢?这些机关要拆吗?”
“不拆。”石矶重新拿起锤子,“阁主说了,破庙今后就作为影卫总署在京城的别院,也作为……她和王爷的一个念想。机关会保留,但调整成防御模式,不伤人性命,只做警示。”
他开始锻造弩机的其他部件——扳机、望山、弩机匣。每一样都精雕细琢,力求完美。阿青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擦汗水,偶尔问几个问题。
工坊里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着渐亮的晨光,像一首执着而绵长的歌。
日上三竿时,工坊门被推开。
沈青瑶走进来,身后跟着墨影。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沈青瑶一身玄色劲装走进来,衣摆还沾着晨露,身后跟着同样装束的墨影——两人刚从城外破庙勘察机关布置回来。
石矶放下工具,指节因常年握持重锤而泛着青白,他用粗布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主弩已完成八成,毒烟管备了五十支。破庙的机关也布了七成,最迟明日完工。”
他说得简洁,但沈青瑶知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完成这些,石矶必定是日夜不休。
“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石矶摇头:“不辛苦。能为阁主大婚出力,是属下的荣幸。”
他顿了顿,从桌下拖出一个裹着油布的长条木盒,解开麻绳掀开,一把暗沉沉的青冥弩静静躺在其中——弩身线条如流水般流畅,弩臂上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
“这是样品,”石矶双手呈上,“请阁主试弩。”
沈青瑶接过,入手分量恰到好处。她走到工坊的试射区,那里立着一个人形靶,靶心画着红圈。
装弩箭,上弦,瞄准——她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嗖!”
弩箭破空而去,正中靶心,入木三寸。几乎同时,弩臂凹槽里的毒烟管破裂,一股淡紫色的烟雾随箭射出,在靶子周围弥漫开来,却不扩散,只笼罩方圆三尺的范围。
“毒烟可控,”石矶解释道,“根据目标距离自动调节扩散范围,避免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