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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雪停了。
京城一百零八坊的屋顶铺满新雪,在无月的夜里泛着幽蓝的微光。坊间的更夫敲完梆子,呵着白气缩到巷尾避风处打盹——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后半夜的京城,归另一种秩序管。
定国侯府地下,指挥室的墙壁上挂满了京城舆图。
沈青瑶站在舆图前,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瘦削却挺拔。左手按在腰间的青冥令牌上,右手握着朱笔,在图上划下第十七道红叉。
“绣衣卫西市据点,清除。”
声音落下瞬间,她身后三排秘纹传音台同时亮起青光。每张台前坐着一名影卫,他们额间贴着薄如蝉翼的影纹符纸,闭目凝神,通过同心契约与前线小队共享视野。
“东城永兴坊,第三进院子。”一名年轻影卫突然开口,声音绷得紧紧的,“发现三架弩机,十二个弓手,正在装毒箭——是太后那边的‘见血封喉’。”
沈青瑶头也不回:“几队?”
“七队在附近。”
“调过去。”朱笔落在永兴坊位置,“留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的箭从哪来。”
“是!”
传音台的青光闪烁如星。指挥室寂静无声,只有影卫们低沉的汇报和沈青瑶偶尔的指令。空气里弥漫着药草与金属混合的气味——那是石矶特制的醒神香,能让人保持连续十二个时辰的高度专注。
墨影从侧门闪进来,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布袋。她把布袋扔在角落,那儿已经堆了七八个一样的袋子,渗出来的血在青石地上汇成了暗褐色的小溪流。
“李嬷嬷的干女儿,”墨影擦着手走到沈青瑶身侧,“藏在崇仁坊的胭脂铺里,养了三十七个死士。全灭了。”
沈青瑶瞥了一眼布袋:“李嬷嬷本人呢?”
“还在慈宁宫陪着太后演戏呢。”墨影冷笑一声,“老东西装得挺像,今天还去御药房亲自煎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让她演。”沈青瑶的朱笔移向皇城方向,“太后活不过三日,她自然会跳出来。”
话音未落,东南角的传音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负责那台的影卫猛地睁眼,额间符纸‘唰’地无风自燃,声音带着撕裂的慌:‘侯爷!平康坊地下赌场有诈!我们中埋伏了——啊!’
影卫七窍瞬间渗出血丝,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后倒,重重砸在地上。
墨影箭步上前扶住他,指尖探向颈脉,脸色骤沉:“心脉震碎。对方有高手,能用音波杀人。”
指挥室里死寂一瞬。
沈青瑶放下朱笔。她走到那台燃烧的传音台前,伸手按住台面。青冥之力从掌心涌出,裹挟着残留的契约波动逆流而上——
平康坊,地下三丈。
血顺着石阶往下流。
影卫九队队长吴猛单膝跪地,短刃插进青砖缝里才勉强撑住身子,嘴角不断往外呕血。身前倒着六个兄弟,耳朵里淌着血,眼眶都崩裂了,死相惨得让人揪心。
通道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过来,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袍,手里拎着面破锣,走一步就敲一下,锣声闷得像敲在人心口。
锣声没响,可那股无形的气浪像重锤似的砸在胸腔,闷得人喘不过气。
吴猛又呕出一口血,视线死死钉在来人身上,脑子里闪过老鬼讲过的江湖秘闻:‘破魂锣,南疆邪术,用人骨做锤,怨气当音……’
‘小娃娃倒是有点见识。’佝偻身影笑起来,露出一嘴黑黄的牙,‘可惜啊,今天得死在这儿了。’
破锣举起。
吴猛闭上眼睛,手摸向腰间的火药包——那是石矶给的最后后手,就算死,也要拉这老东西垫背。
但预想中的锣声没有响起。
他猛地睁眼,看见一道青色屏障横在身前,薄得像蝉翼,却把所有音波都挡在外面,震得泛起一圈圈涟漪。
通道另一头,沈青瑶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显出来,像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光。
她没带一个人,连剑都没拔,只是左手虚按,撑着那道横跨十丈的气盾。雪花从身后洞口飘进来,落在肩头,瞬间就被青冥之力蒸成了白雾。
‘破魂锣……’沈青瑶上下打量着佝偻老者,眼神冷得像冰,‘你是当年从药王谷叛逃的鬼医一脉吧?’
老者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面锣,’沈青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用的是靖安王府暗卫的骨头做的。’
死寂。
老者的脸瞬间扭曲得像恶鬼,破锣开始剧烈震颤。这次不是无形的音波,而是凝成了实质的黑色尖刺,像暴雨一样射向气盾!
沈青瑶不退反进。
她右手一抬,眉尾的朱砂痣突然红得像要滴血。青冥之力不再撑气盾,而是化成三千根细得像发丝的线,每一根都精准缠上一根黑色尖刺——
接着,猛地往回拉!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破锣‘嘭’地炸成碎片。那些尖刺倒卷回去,狠狠钉进他的四肢百骸。他跪倒在地,浑身抽搐,黑色的血从每个毛孔里往外渗,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你……你居然练成了青冥之力……’他嘶声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
沈青瑶走到他面前,俯身:“谁派你来的?”
老者狞笑:“你猜——”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头颅突然‘嘭’地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不是沈青瑶动的手,是埋在他脑子里的蛊虫,察觉到宿主要泄密就自爆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唯独避开沈青瑶身前三尺,那是青冥之力在自动护主。
吴猛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哽咽:‘侯爷,属下失职了……’
‘收拾战场,查他这几天接触过的人。’沈青瑶转身,语气坚定,‘还有,把兄弟们的遗体都带回去,影卫从来不会丢下同袍。’
“是!”
她走出地下赌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后的空气冷得像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