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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颜快速心算:“如果精简四百人,每年省下的俸禄大约是……六万两。加上转岗后可能产生的利润,或许能再增收两万两。这样缺口就缩小到十二万两左右。”
“还不够。”沈青瑶又翻开一本账册,“还有一笔钱,我们一直没动。”
“抄苏家、太子党、太后党羽的家产,一共一百八十万两。陛下特许留三十万给总署当启动资金,一直封在内库没动。”
谢清颜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笔钱,但沈青瑶当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所以一直封存着。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拿这三十万做本金,组海外商队。一年后,我要它变成六十万。”
“一年翻倍?”谢清颜觉得这目标太激进。
“如果做不到,说明我们不适合做生意。”沈青瑶看着她,“清颜,你在江南经营谢家十几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影卫总署要活下去,光靠省没用,必须找到新的钱袋子。”
谢清颜沉默了。她确实明白,但这样大刀阔斧的改革,风险太大了。一旦海外贸易失败,一旦商队出事,那三十万两本金打了水漂不说,影卫总署的财政会立刻崩溃。
“侯爷,”她终于说,“让我想想。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好。”沈青瑶点头,“三天后,带上计划书,我们去见陛下。”
谢清颜抱着账本退下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祭祖声,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沈青瑶重新走到窗前。
街上,一个老妇人正蹲在路边烧纸,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纸灰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黑色的蝴蝶。老妇人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告诉地下的亲人,今年收成如何,家里添了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
普通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家人平安,就够了。
可她要操心的,是三千多人的生计,是二十多万两银子的缺口,是一个庞大机构如何运转下去。
有时候她也会走神:要是当年没遇上靖安王,现在会不会也像街上老妇人那样,蹲在路边烧纸,念叨家里收成添丁的琐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没有如果。她是沈青瑶,定国侯,影卫总署统领。肩上扛的,是这个王朝最沉重也最隐秘的责任。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念安端着药碗进来。
“姐姐,该喝药了。”
沈青瑶接过药碗,药汁入口苦涩,她却面不改色一饮而尽。林念安递上蜜饯,她摆摆手:“不用。”
“姐姐,”林念安收起药碗,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一些。咱们总署,缺钱缺得这么厉害吗?”
“嗯。”沈青瑶没有瞒他,“不过会有办法的。”
“我……我可以帮忙。”林念安说,“医馆虽然亏钱,但我们可以研制一些成药——比如‘清心丸’、‘止血散’之类的,卖给军队、镖局、江湖门派。这些药成本低,用量大,应该能赚些钱。”
沈青瑶看着他。这个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好。”她说,“你去办。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找谢清颜批银子。”
林念安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做好的!”
他抱着药碗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沈青瑶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账本,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她的手按在纸页上,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起了褶皱。
二十万两的赤字像道深不见底的渊薮,横在影卫总署的前路。
而她必须带着所有人跨过去。
没有退路,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挣出一条活路。
窗外,祭祖的烟火渐渐熄灭。晨雾散开,阳光普照,新的一天开始了。
街上的百姓收拾完纸灰,开始一天的忙碌——卖菜的出摊,开铺的卸门板,上工的匆匆赶路。他们不知道,这座刚刚挂上匾额的侯府里,正在决定着一件可能改变这个王朝经济格局的大事。
沈青瑶重新坐回书案前,笔尖蘸饱浓墨,在账本最后一页落下八个字:
“开源节流,自力更生。”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像某种誓言,也像某种战斗开始的号角。
这场仗,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生死攸关。
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