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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沫沾在唇角:“谢家商队跑遍天下,南来北往的货、道听途说的事,都过我的手。官府查不到的死角,影阁没盯到的缝隙,商队的脚夫、码头的苦力、客栈的掌柜——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不过是把这些碎线头,一根根理成绳子罢了。”
她从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谢家百年基业传到她手里时已现颓势,是她一手整顿商队、开辟新路、结交权贵,才让谢家重回江南首富之位。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交易,也练就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姐姐,”谢清颜最后道,“我知道影阁不缺钱,陛下给的俸禄够用。但我说的这个‘商路护卫联盟’,不只是为钱,更是为势——要让江南所有世家明白,跟着影阁走,有肉吃;跟敌人勾结,只有死路一条。”
她端起茶盏,茶烟绕着指尖:“我愿每年拿出商盟三成利润,当影卫总署的军费。只求姐姐一件事——护住江南的水,护住靖安王府的门,也护住我们这些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沈青瑶看着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弟媳、实际上的盟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暖意:“清颜,你这份礼,太重了。”
“不重。”谢清颜指尖捻着茶盏边缘,“比起姐姐这些年护住的人、守下的太平,这点银子算什么?再说……”
她弯唇笑起来,眼里的狡黠像碎星:“这笔买卖谢家稳赚——有影阁当靠山,南北商路一路通,利润翻三倍都不止。我这是借势生财,姐姐可别嫌我精。”
花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萧煜也笑了,端起茶盏:“谢小姐好算计。不过……我有个条件。”
“姐夫请讲。”
“商路护卫没问题,但影卫的调度权,必须全在青瑶手里。”萧煜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敲了敲,“任何人——谢家也好,江南世家也罢——不能以任何理由插手影卫行动,更不能调去做私事。这是死线,碰不得。”
谢清颜郑重起身,敛衽行礼:“清颜明白。影卫是护国之刃,不是私人之器。这一条,我会写入盟约,昭告天下。”
三人碰盏,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茶虽凉了,心意却热了。
谈完正事,谢清颜重新煮水泡茶。这回是闲谈,气氛轻松了许多。
“对了,”谢清颜忽然想起什么,“昨日陈家那两个孩子下学后,他们家奶娘偷偷塞给我一封信,说是夫人让转交的。”
她从袖口摸出个素白信封,递过去——信封没封口,露出里面半张薄纸,娟秀的小楷挤在纸角:
“血蟾砂不是陈家买的,是有人冒我夫君的名义。府里有内鬼,妾身不敢说,求夫人救救陈家的孩子。”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措辞谨慎,显然是深思熟虑后才写下的。
沈青瑶将信递给萧煜,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江南这潭水,比他们想的还要浑浊。
“清颜,”沈青瑶最后道,“三日后,就在这靖安王府,你以谢家名义发帖,请江南十大世家家主赴宴。就说……商议南北商盟护卫之事。”
“好。”谢清颜点头,“那内鬼的事……”
“先不打草惊蛇。”沈青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宴席之上,自有分晓。”
窗外,日头渐高,花厅里茶香依旧。
一场关乎江南格局、甚至大靖未来的盟约,就在这看似平常的茶叙中,悄然达成。
而沈青瑶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要护住承安,护住靖安王府,还要护住整个江南的安宁。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选择的道。
幸好,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萧煜在身边,有谢清颜这样的盟友在侧,有影阁上下同心同德。
这场硬仗,她有了赢的底气。
茶盏轻碰,像击掌为盟。
而江南的天空,依旧晴朗。仿佛那些暗处的阴谋与杀戮,从未发生过。
但沈青瑶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已准备好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