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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老帝退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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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从三天前就开始落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下来的面粉,把整座皇城罩在了一层柔软的白色里。琉璃瓦的飞檐上积了雪,像给那些张牙舞爪的螭吻戴了顶白帽子,憨态可掬。宫墙下的御沟结了薄冰,冰面下还能看见锦鲤慢悠悠地游,红白相间,在素白的雪景里格外鲜亮。

萧景珩跪在龙床前,手里捧着紫檀木托盘,托盘里的玉玺和传国诏书泛着冷光。他穿着太子的明黄袍服,腰背挺得像标枪,可捧着托盘的手却指节攥得泛白,连托盘的木纹都快掐进肉里。

龙床上,老皇帝靠坐在锦缎堆里,身上盖着明黄的龙纹衾被。他已经很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只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还闪着最后一点光——像风里的残烛,明明灭灭,却顽强地亮着。

“景珩啊……”老皇帝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都……准备好了?”

“回父皇,都准备好了。”萧景珩低头,“金銮殿已经布置妥当,百官辰时三刻入朝,巳时正举行禅让大典。禁军由萧煜亲自调配,影卫总署派了三百精锐在宫中各处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老皇帝点点头,干瘦的手指在衾被上轻轻摩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景珩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

“萧煜……和沈青瑶,来了吗?”

“来了。”萧景珩答,“在殿外候着。”

“叫他们……进来。”

殿门无声地开了。沈青瑶和萧煜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都穿着常服,沈青瑶是烟青色的锦袄,外罩银狐裘斗篷;萧煜是靛青长袍,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他们走到龙床前,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老皇帝摆摆手,“走近些,让朕……看看。”

两人起身走到床边。老皇帝的目光像枯树皮划过皮肤,从沈青瑶眉尾那点朱砂痣,到萧煜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看了半天才喃喃开口,声音飘得像羽毛:“老了……你们都老了啊……”

沈青瑶和萧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老皇帝时,他还不是这副模样——那时他虽然被太子的巫蛊所控,可眼底还有帝王的气魄,说话时中气十足。如今,巫蛊解了,人却垮了,像棵被蛀空的老树,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景珩。”老皇帝忽然唤道。

“儿臣在。”

“把诏书……念给他们听听。”

萧景珩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二十有八年,承祖宗基业,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然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负天下万民之望。皇三子景珩,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可承大统。今禅位于皇三子景珩,即皇帝位。望其勤政爱民,光大社稷,不负朕之所托。钦此。”

念完,寝殿里静得能听见地龙里炭火噼啪的声音。

老皇帝看向沈青瑶和萧煜:“你们……觉得如何?”

沈青瑶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陛下圣明。三皇子仁厚贤能,心怀万民,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萧煜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臣等定当竭力辅佐新帝,护我大靖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老皇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有你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景珩啊……”

“父皇。”

“往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要记住……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扛着天下的人。你扛的……不是权力,是万民的生计,是江山的安稳……是那些你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萧景珩眼眶红了,重重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还有……”老皇帝看向沈青瑶,“沈丫头……”

“臣女在。”

“萧煜那小子……若敢欺负你……你告诉朕……朕……朕……”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枯瘦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般颤抖。沈青瑶慌忙上前扶住他,掌心贴着他冰凉的后背,一下下轻拍,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老皇帝缓过气,却扯着嘴角笑了,“朕糊涂了……朕要走了,管不了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沈青瑶鼻子一酸,声音哽咽:“陛下……”

“别哭。”老皇帝摆摆手,枯瘦的手指在衾被上划过,“朕这一生……对不起太多人。对不起靖安王的忠肝义胆,对不起萧煜他娘的含冤而死,对不起那些在巫蛊案里枉死的魂魄……可朕最对不起的,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啊。朕被巫蛊所控,昏聩多年,让他们吃了太多苦……现在,朕把江山交给景珩,交给你们……也算……赎一点罪吧……”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交代后事。寝殿里的药香更浓了,混着檀香,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远处的宫檐下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太庙的钟,在为新帝登基做准备,一声,一声,沉闷而悠长,穿透风雪,传进寝殿里。

老皇帝听着那钟声,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像被雪压弯的枝桠。他的手还攥着沈青瑶的手,枯瘦的指节硌得她生疼,却用了最后的力气收紧,像抓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陛下?”沈青瑶轻声唤。

老皇帝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字:“去吧……别误了……吉时……”

萧景珩、沈青瑶、萧煜三人跪在床前,重重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退出寝殿。

殿外风雪正紧。沈青瑶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老皇帝时——那时她还是“青影”,藏在暗处,看着这个被巫蛊控制的帝王,心里只有恨。恨他昏聩,恨他纵容太子,恨他让靖安王府血流成河。

后来巫蛊解了,真相大白,她看着他跪在靖安王祠前痛哭流涕,看着他一夜白头,看着他这十年如何竭尽全力弥补过错——减赋税,修水利,平冤狱,甚至亲自去北境劳军,在风雪里站了两个时辰,给将士们敬酒。

恨渐渐淡了,变成了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青瑶。”萧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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