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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江南隐居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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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呈是萧煜在书房写的,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像极了当年江南码头的雨声。

用的是御赐的洒金宣,墨是谢家特供的松烟墨,笔锋依旧凌厉如戟尖破风。沈青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字一句写下去,写到“臣萧煜年逾不惑,左肩旧伤复发,每逢阴雨天便抬臂困难,恐难当北境戍守之重任”时,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萧煜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墨色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么盯着,是怕我写不好?”

沈青瑶松开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身上那些伤,哪一道是假的?”

萧煜笑了,继续落笔。

最后一句他写得很慢:“臣别无他求,唯愿携妻沈氏青瑶,归隐江南,守着烟雨楼的海棠花,安度余年。影卫总署的担子,已经交给秦骁和青冥阁的后生们,他们都是好样的,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写罢搁笔,将辞呈递给沈青瑶。她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携妻沈氏青瑶”上停留片刻,指尖轻抚过墨迹。

沈青瑶摩挲着辞呈的边缘,纸页上还留着萧煜笔尖的温度:“真像做梦——以前想都不敢想,我们能有这样的日子。”

萧煜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指尖捻着那柔软的粉色:“梦该醒了,好日子也该开始了。”

三日后,早朝。

萧煜没有穿象征战王身份的金鳞蟒袍,只着一身素色玄衣,腰系墨玉带,连常年佩在腰间的破阵戟都换成了一支竹笛——那是沈青瑶去年给他做的,笛身上刻着“烟雨”二字。

新帝萧景珩端坐龙椅,见他进殿,微微颔首。

“臣萧煜,叩见陛下。”萧煜行的是标准臣礼,动作一丝不苟。

“皇叔请起。”萧景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今日上朝,可有要事?”

萧煜起身,从袖中取出辞呈,双手捧上:“臣,请辞战王爵位,并北境一切军务。”

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哗然。

户部侍郎李大人最先跳出来,他是当年苏婉柔的远房表侄,这些年一直对萧煜心怀不满:“陛下!战王乃国之柱石,北境防线岂能一日无主?您这说辞就辞,置大靖安危于何地?”

紧接着,几位老臣也出列附和。有说“北境刚定,需老将坐镇”的,有说“爵位乃太祖所赐,岂能轻弃”的,更有甚者,隐隐指向“是否因影卫总署势大,欲行韬晦之计”。

萧煜始终垂目而立,一言不发。

直到一位刚入仕不久的年轻御史红着脸高声质问:“战王殿下!您归隐江南,可曾想过北境二十万将士的期盼?可曾想过大靖的万里边防?”

萧煜这才抬眼,看向那位御史。目光很平静,却让御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萧煜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将士自有秦峰统领——秦峰随我征战十五年,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踏过,每一条河流他都喝过,近年的大小战事皆是他坐镇指挥,从未有过败绩。至于边防...”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边角磨得起了毛,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缓缓展开:“这是臣与影卫总署熬了三个月制定的‘军卫联动防御体系’,北境三城的关隘、哨所、暗桩分布,影卫与驻军的配合细则,甚至连冬季粮草储备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图纸已经交给秦峰,也抄送了兵部备案。”

他将图纸交给内侍,呈至御前。

萧景珩展开图纸细看,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良久才抬头看向萧煜,眼底翻涌着感激与不舍:“皇叔……您这是要把半生心血都交出来?”

“不是交出,”萧煜道,“是传承。”

又一阵沉默。

“那战王爵位呢?”一位宗室老王爷颤巍巍开口,“你是先帝亲封的一字王,爵位世袭罔替,怎能……”

“王叔,”萧煜看向那位老者,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萧煜这个战王,是用刀光剑影、血与火拼出来的——当年北境一战,我身中三箭,差点埋骨戈壁。如今北境太平了,我肩膀上的旧伤连弓都拉不动,再占着这个位置,才是愧对先帝赐的‘战王’二字。不如把爵位让出来,留给将来能真正保家卫国的人。”

他说得坦荡,那位老王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萧景珩合上图纸,看向满朝文武:“诸位爱卿,还有异议么?”

殿内鸦雀无声。

“既如此,”萧景珩站起身,“朕准奏。”

三个字,尘埃落定。

萧煜再次躬身:“谢陛下。”

“且慢,”萧景珩走下御阶,亲手扶起萧煜,“皇叔辞爵,朕不能让您空手而归。江南烟雨楼——就是当年青瑶姐重建影阁的地方,本是靖安王府旧产,后来收归皇家。今日朕把它赐给您和青瑶姐,设为‘护国供奉府’,世袭罔替。府里的一切都由二位做主,一应税赋全免。”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世袭罔替的供奉府,本朝从未有过先例。

萧煜却摇头:“陛下,此举太过……”

“皇叔,”萧景珩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和青瑶姐为了大靖,半辈子都在刀尖上过日子——青瑶姐当年在冰湖受的苦,我至今记得。如今你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朕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坐这龙椅?”

萧煜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他曾是那个躲在兄长们阴影下的三皇子,如今却已能扛起这万里江山。眼底有光,亦有担当。

“臣……领旨谢恩。”萧煜终于跪下,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退朝后,萧景珩单独留下萧煜,在御书房说话。

没有君臣之礼,萧景珩亲手给萧煜倒了茶:“皇叔此去,何时再回京城?”

“若无要事,大概不回了。”萧煜接过茶,笑了笑,“陛下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朝中有林念安、谢清颜等贤臣,江湖有影卫总署坐镇,北境有秦峰,江南有商盟——大靖的架子,已经稳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轻声道:“朕会想您的。”

萧煜看着这个侄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宫宴上怯生生拉着他衣角,问“北境的雪真的有那么大吗”的小皇子。时光荏苒,孩童已成帝王,而他也该退场了。

“陛下,”萧煜放下茶杯,“臣临走前,还有一言。”

“皇叔请讲。”

“治国就像下棋,不能只想着赢,也不能怕输。”萧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的宫墙,“当年我守北境时,为了保百姓,主动放弃了三座空城,结果反而诱敌深入,大败黑石部。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名、利,最后输得一无所有。陛下现在坐拥江山,最该防的不是外敌,是心里的那个‘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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