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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第四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海棠叶洒下碎金,苏媚的身影出现在烟雨楼门口。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女子,皆作寻常丫鬟打扮,手里却提着沉甸甸的藤箱。彼时正值午时,烟雨楼里刚摆上午膳,老鬼正举着筷子要夹那块红烧肉,听见敲门声,动作顿在半空。
“谁这个点来?”陈默嘀咕。
萧煜起身去开门。门开,苏媚站在门外,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褙子,发髻松挽,只簪了支素银步摇。她看见萧煜,嫣然一笑:“王爷?哦不对,如今该叫萧先生了。”
萧煜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苏媚挑眉,目光已越过他看向院内,“听说这儿热闹,我来凑个热闹。”
她走进院子,三个丫鬟跟在身后。堂屋里的人都出来了,看见她,皆是一愣。
沈青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苏媚。多年不见,这女子眉眼依旧灵动,气质却沉静了许多。当年那个在太子玄字营周旋、后来脱身投奔影阁的“百面狐”,如今已是天机阁的掌事人。
“苏媚。”沈青瑶开口。
苏媚快步上前敛衽行礼:“阁主。”抬眼时眉眼弯弯,“阁主气色真好。”
“你也是。”沈青瑶扶起她,“怎么突然来了?”
“送情报来的。”苏媚示意丫鬟放下藤箱,“天机阁刚整合完,有些要紧东西,得亲自交到阁主手里。”
藤箱打开,里头不是纸张,而是几卷羊皮地图,还有几个紫檀木匣。
“进屋说。”沈青瑶道。
众人回到堂屋,午膳暂时搁置。苏媚带来的三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铺开地图。羊皮地图很旧,边角磨损,但墨迹清晰。
“这是天机阁百年攒下的情报网分布图。”苏媚指尖点在地图上,“红的是甲级据点,蓝的乙级,绿的丙级,总共三百七十二处,大靖各州府就不说了,连北境黑石部、南疆巫医部落都有我们的眼线。”
老鬼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好家伙,比当年的绣衣卫还密。”
“绣衣卫是太后盯朝臣的,格局小。”苏媚轻笑,“天机阁的情报网是给天下人用的——不过,得掏钱。”
她打开第一个紫檀木匣,里头是几枚玉牌,每枚玉牌上都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情报网密钥。”苏媚取出一枚,递给沈青瑶,“阁主请看。”
沈青瑶接过玉牌,入手温润。苏媚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上刻着八卦方位。她将玉牌放在铜盘中央,轻轻转动。
玉牌纹路亮起微光,铜盘上的八卦跟着转。没一会儿,盘面上浮起细小的字——是某个州府的官员名单,旁边标着家族背景、政绩,连私下的嗜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将想查的关键词输入,三息之内,全大靖所有相关情报都会汇聚于此。”苏媚解释道,“比如——”她将玉牌拿起,重新放置,“输入‘太子残党’。”
铜盘又转起来,光芒闪了闪。三息过后,盘面上浮起数十个名字、地点、时间,有些名字旁边还标着“已伏诛”“在逃”“潜伏”之类的字。
堂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铜盘,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的名字,如今像待宰的羔羊般列在那里。
“这是……”林念安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
“这是天机阁并入影卫总署后的第一个成果。”苏媚收起玉牌,“我把天机阁百年的情报库,跟影阁这些年的暗桩网彻底揉在一起,建了这个‘天下情报一键通’的机制。”
她看向沈青瑶,眼里亮得很:“阁主,从今往后,大靖地界里,再也没有看不到的地方了。”
沈青瑶看着那个铜盘,久久不语。
她想起多年前,为了查太子巫蛊的证据,她硬着头皮潜入太子府,跟墨影里应外合,九死一生才拿到半份残缺的名单。
如今,只需要放下一枚玉牌,转动一个铜盘。
“代价呢?”沈青瑶抬眼问。
苏媚笑了:“阁主还是这么清醒。”合上木匣,“代价是这机制的核心密钥只有三枚:一枚在我这儿,一枚在秦骁那儿——他已经能熟练用了,还有一枚……”
她将另一个木匣推到沈青瑶面前:“在阁主这里。”
沈青瑶打开木匣。里头躺着一枚玄黑色的玉牌,比苏媚那枚略小,但纹路更复杂。玉牌旁还有一枚戒指,戒指上镶着一小块同样的玄玉。
“戒指是简化版,可查询乙级以下情报。”苏媚说,“玉牌是完整的密钥,阁主收好。”
沈青瑶拿起玉牌,入手冰凉。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下流转,像是活的一般。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八年。”苏媚声音轻下来,“我花了八年,整理天机阁旧档,梳理影阁情报,建统一编码,训练分析的人。这八年,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顿了顿又笑:“但值了。现在不管黑石部有啥动静,南疆出啥变故,哪怕哪个州府的县令收了谁的好处,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萧煜忽然问:“这机制,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只有今天在座的各位,以及秦骁。”苏媚正色道,“即便是天机阁内部,也只有三位核心长老知晓全部。其他人只知道系统存在,却不知如何运作。”
“保密呢?”
“三层加密。”苏媚解释,“第一层,情报传信用影阁独有的密文;第二层,所有情报员单线联系,互相不认;第三层,核心数据库藏在江南地下某个地方,只有我跟秦骁知道具体在哪儿。”
老鬼抚须点头:“滴水不漏。”
陈默却皱着眉:“这么大的情报网,要是被有心人拿去用……”
“所以密钥只有三枚。”苏媚看向沈青瑶,“阁主,我今日来,就是请阁主亲自测试这个系统。若有不妥,现在改还来得及。”
沈青瑶将玉牌放回铜盘。
“查什么?”苏媚问。
沈青瑶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苏婉柔。”
铜盘转动。光芒闪烁。
三息之后,盘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苏婉柔,女,已故。前户部尚书苏家嫡女,太子萧景渊的棋子。死于毒蛊牢笼,用绝命蛊自尽。尸体按影阁规矩火化,骨灰撒进南疆瘴气林。无余党,无后患。”
最后四个字,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