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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新帝探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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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江南梅雨季刚过,天终于放晴了。日头毒得晃眼,晒得青石板路冒起细蒙蒙的水汽,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香,腻得人心尖发颤。

沈青瑶正在后院晾衣裳——木盆里泡着昨天的换洗衣,她蹲在井边,搓洗、拧干、抖开,一件件挂到竹竿上。阳光透过湿衣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煜在灶房熬绿豆汤——天热,他怕沈青瑶中暑,每天午后都熬一锅,放凉了喝。

院门忽然被叩响。

不紧不慢,三声。

沈青瑶停下手里的活儿,和萧煜对视一眼。这敲门的调子,既不是街坊邻居的随意,也不是旧友故交的熟稔。

萧煜擦了擦手,走到门边:“谁?”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是个温润的男声:“萧先生,是我。”

萧煜的手顿在门闩上,这声音他熟得不能再熟——从前在金銮殿上听了无数次,批奏折时也在心里默念过不知多少回。

他缓缓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穿一身月白常服,戴顶普通玉冠,手里摇着把折扇。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只有帝王才有的沉敛。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都作寻常随从打扮,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宫中高手。

“陛……”萧煜刚要开口。

年轻男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微微一笑:“出门在外,叫萧公子就好。”

萧煜侧身:“请进。”

新帝萧景珩迈过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晾着的衣裳,井边的木盆,灶房飘出的绿豆香,还有那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好地方。”他轻声道。

沈青瑶放下手里的湿衣裳,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上前——没行礼,只微微点了点头:“萧公子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萧景珩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涌动——有感激,有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

“来江南巡查,顺道过来瞧瞧。”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帝王出巡哪有“顺道”的理儿。

沈青瑶也没戳破,只是侧身:“屋里坐。”

堂屋里,桌椅擦得干净。萧景珩在主位坐下,两个随从守在门外。沈青瑶去灶房端来绿豆汤,萧煜摆上茶具。

“不必忙。”萧景珩说,“我就是来坐坐。”

话虽如此,沈青瑶还是斟了茶。茶是明前龙井,水是井水烧开,茶香清冽。

萧景珩端起茶杯,没喝,先闻了闻:“还是江南的茶好。”

“陛下若喜欢,带些回去。”萧煜说。

“沈夫人近来身子可安好?”

“好。”沈青瑶在他对面坐下,“江南水土养人。”

萧景珩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叹气:“其实今儿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二位。”

沈青瑶和萧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萧景珩看着他们,苦笑:“我知道,你们归隐了,不问朝堂事。但这件事……我实在不知该问谁。”

他起身,在堂屋里踱了几步。月白的袍角拂过青砖地面,没有声音。

“这几年我推新政,整顿吏治,扶寒门、压世家——初见成效,江南富了,北境安了,国库也满了。可朝中那些老臣,表面服软,背地里却……”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世家盘根错节,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我动一个,牵扯一串;办一个,得罪一片。新政推行到如今,已是举步维艰。”

堂屋里很静,只有窗外蝉鸣聒噪。

沈青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温了,有点涩。

“陛下是想问,该怎么平衡朝堂和江湖的关系?”

萧景珩眼睛一亮:“正是!”

“那陛下觉得,”沈青瑶反问,“朝堂是什么?江湖又是什么?”

萧景珩一怔。

“朝堂有律法,江湖有规矩——律法是明面上的绳,规矩是暗地里的网。陛下要做的,不是用绳捆网,也不是用网代绳,是让这两样并行不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株海棠:“陛下可知,当年影卫总署为何能成?”

萧景珩摇头。

“我们就是那座桥:律法管不着的地方,用规矩补;规矩乱了的地方,用律法纠。”

她顿了顿:“陛下的问题不是新政不好,是推行的法子太急——想用律法一下子砸破世家百年的规矩,不反你才怪。”

萧景珩眉头紧皱:“那该如何?”

“温水煮青蛙听过没?”萧煜忽然开口。

萧景珩看向他。

“把青蛙扔开水里,它立马就蹦出来了;可放温水里慢慢烧,它不知不觉就熟了。”

他走到沈青瑶身边并肩站着:“世家就是那只青蛙——你想一下子砸破他们的规矩,他们肯定跳起来反你;但你慢慢改,今儿动一小块,明儿调个人,让他们习惯了,等反应过来,早来不及了。”

萧景珩若有所思。

“还有,陛下不该只盯着世家——扶寒门是对的,但更要培养新人:那些不沾世家边、也不全是寒门出身的人,让他们成第三股力量,制衡两边。”

“这样的人……”萧景珩苦笑,“哪里去找?”

“眼前不就有嘛?”沈青瑶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秦骁、林承安,连谢清颜都算——他们不沾任何一方。陛下要用他们,但不能只靠他们,得让他们各成势力、互相牵制,最后都忠于你。”

萧景珩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沈青瑶和萧煜,深深一揖。

“听二位这么一说,真是茅塞顿开!”他诚心诚意道。

沈青瑶侧身避开:“陛下言重了。”

“不重。”萧景珩直起身,“这些年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似站在云端,实则步步踩冰——身边全是聪明人,可聪明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像二位这样,看得透又肯说实心话的,真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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