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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未到,清骨堂先空了。
陆照川推门进去时,屋里药味还没散尽,炉上那只细口药罐甚至还温着。昨夜铺在沈伯舟身下的厚毯被人掀乱了一半,榻边却没有半点挣扎痕迹,像人不是被抢走的,而是自己跟着谁走出去的。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冷。
“人呢?”
齐守藏喘着气冲进来,脸色比夜里还难看。
石阿七就站在门边,嘴唇发白,肩背都绷得发硬。他昨夜守了大半宿,眼底一圈乌青,见陆照川看过来,先低了头。
“我没睡。”
“子时后,韩师叔那边的人确实来过一趟。”
“领头那个拿了葛长老的临时灯符,说祖师堂夜里有新令,要把沈伯舟转去更稳妥的地方。”
齐守藏当场骂出声。
“你就这么让他们带走了?”
石阿七脸色更白。
“我验过灯符,蜡色、印纹、连味都像祖师堂封灯。”
“而且沈伯舟自己也站了起来,说愿意跟他们走。”
这才最不对。
陆照川没急着发火,反而蹲到了榻边。
榻下石砖有一条极细的拖痕,一直延到后窗。不是拖人留下的,是箱角、靴底或什么硬东西擦过去的痕。窗台边还黏着一点碎蜡,蜡色偏青,带着祖师堂封灯常用的松脂气。
可那股味里,又掺了一丝极淡的苦。
安神散。
陆照川捻起那点碎蜡,放到鼻下闻了一闻,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葛长老的人。”
齐守藏皱眉。
“你怎么知道?”
“祖师堂封灯的蜡只掺松脂,不掺安神散。”
“昨夜来的人,不是来押人,是怕他半路失控喊出来,所以先把蜡和药都做得像祖师堂一样。”
石阿七猛地抬头。
“那我岂不是……”
“你中的是局。”
陆照川没看他,只走到后窗边,把窗扇往外一推。
窗外是道很窄的石廊,再往外便是斜坡和旧竹林。昨夜下过雨,地上原本该留脚印,可竹林外沿被人刻意扫过,只在最边上一株断竹下,留下半枚浅浅鞋纹。
鞋底云纹很细,不像执法堂常靴。
更像主峰内堂行走时常穿的软靴。
“主峰的人。”
齐守藏嗓子发干。
“骆天常?”
“未必是他亲自动。”
陆照川把那片断竹折下来,指腹摸过边缘。
“但一定是怕沈伯舟今天在祖师堂开口的人。”
他说着回身,看向屋里那碗还没凉透的药。
药面浮着一层薄白渣。
不是昨夜给沈伯舟镇痛的旧方,是新加进去的镇神药。
“他不是被拖走的。”
“是先被说服,再被领走。”
“而且领他走的人,拿得出祖师堂封灯,借得了韩霁的名,还知道怎么让石阿七不起疑。”
这已经不是裴照临那条明线能独自办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