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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极细,却像正好擦过沈伯舟体内那条还没断净的旧契。裴照临掌下那层混着旧纹的灵力被这一下生生震出半息乱流,连院里细雨都像被那股乱意逼得往旁边斜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陆照川已扑进廊下,一拳砸向裴照临肘弯。
不是砸命门。
是砸他掌力最稳的那一点筋。
裴照临怒喝反掌,灵光与拳风硬碰,廊下两盏灯同时炸灭。陆照川整条右臂当场麻到肩骨,胸口也像被铁锤狠狠干了一下,血腥气直冲喉头。可裴照临掌势同样歪了半寸,压在沈伯舟天灵那股力终于被扯开一线。
沈伯舟借着这一断,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额头重重磕在湿砖上,像从鬼门关前被人硬拽回半口气。
石阿七和齐守藏也在这时扑进来。
石阿七先去扯侧壁那层隔声符,刀背一磕,符灰顿时散成一片;齐守藏则抄起廊下积水里的半截断棍,直接扫向裴照临下盘,逼得他不能再追着补那最后一掌。
裴照临这回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掌心一翻,一道青黑灵光不再取沈伯舟,而是直取陆照川咽喉。
这一下不是废人。
是真杀。
陆照川脚下猛退,后背一下撞在廊柱上,震得梁上湿灰都往下掉。眼看再退无可退,他掌心碑纹刚起,院门外却在此时掠进一道更冷的青光。
嗤的一声。
剑气擦着裴照临腕骨压下,连他袖口都斩开一道长口。
韩霁到了。
他站在门口,半身雨水,剑还没完全出鞘,眼底的杀意却比剑光更冷。
“再动一步。”
“我替祖师堂先斩你。”
裴照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未必真怕韩霁一剑杀了自己,却知道此刻韩霁眼里那股东西不是装的。更麻烦的是,葛松年的人也在此时自前后廊同时赶到,符灯一盏盏亮起,把整座侧院照得发白。前门、后门、回廊、矮墙,全被堵死。
这已不是抢一口证。
是抢不抢得到命,都要先把自己赔进去的局。
裴照临缓缓收手,眼神却还死死钉在陆照川脸上。
“你护得住一时。”
“护不住他一世。”
陆照川抹去嘴角那点血,胸口一阵阵发闷,声音却稳得像硬铁。
“那就看明天。”
“明天祖师堂上,到底是他先说,还是你先跪。”
沈伯舟蜷在地上,雨水沿着额角血线往下淌,喉咙里咯咯响了好一会儿,才从血沫里硬挤出半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她……坟……是空的……”
声音太轻。
轻得像只是风从死人牙缝里漏出来。
可院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陆照川眼神一下沉了。
裴照临也明显听见了,眼底那点杀意几乎瞬间又涌上来,若不是韩霁剑还压着、葛松年的人已经围死,他这一刻只怕真会宁肯同归于尽,也要把沈伯舟最后这口气掐断。
“押走。”
葛松年的声音自廊外传来,沉得像铁。
“今日起,裴照临不得再单独见任何人。”
“再越规一次,先锁灵台。”
裴照临最终还是没敢再动。
等他被押出侧院时,廊下积水已被血冲出一缕很浅的红。那红沿着砖缝一直往院门口流,像有人把这一夜的灭口、旧债和主峰最后那点体面,一并写进了祖师堂旁这片最不起眼的石地里。
陆照川看着那道背影,胸口仍震得发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从这一夜起,裴照临已经不是藏在主峰后头的脏手。
他是被当众看见、却还敢继续扑上来咬人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