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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堂前门一开,半山的风和人声便一起涌了进来。
问心石被连人带案抬到祖师阶前时,整座山都像往前压了一寸。石阶下站满弟子,石阶两侧站着执律和宿老,连偏廊尽头都有人踮脚往这边看。铜钟的影子斜斜压下来,正落在问心石和那只红瓶旁边,像把这一场审问狠狠干在钟下。
沈伯舟被人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站上石。
到了外头,他脸色更白了。
不是因为风冷。
是因为站在祖师阶前,便等于真把他这些年替人守着、藏着、烂着的东西,全抬到日头底下给人看。
比起方才困在堂中,这里更没有地方给他躲。
身前是石阶,身后是祖师堂,左右站着执律和宿老,底下则是整座山头挤出来的眼睛。一个人一旦在这种地方开口,说出的便不再只是证词,而是会被整个宗门一起听见的判词。
葛松年没有再让任何人坐着说话。
他自己都站到了石阶边,沉声道:
“方才堂中未尽之问,继续。”
“今日就在祖师阶前问。”
“谁敢扰审,当场拿下。”
外头本来还乱的人声,被这句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可越压,人心里那点火就越清楚。
陆照川没给沈伯舟任何往回缩的机会。
“你怕什么?”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越逼越紧。
“怕他们杀你全家?”
“还是怕他们把你这些年替他们写过的账,全算回你自己头上?”
沈伯舟瞳孔骤缩。
这反应,便是答案。
陆照川继续往前,像一根钉子一寸寸往下钉。
“你女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留在山下那座坟,是空的吧?”
“昨夜裴照临为什么敢直接去侧院灭口?”
“因为他早知道,你已经没什么可拿来威胁的了。”
每一句落下,沈伯舟脸色便白一分。
这不是陆照川胡猜。
是他从黑衣人残忆、从柳婆旧话、从裴照临那份急里一点点拼出来的。越拼得完整,越明白沈伯舟这些年哪里还是什么被家眷拴住的活证,他早就是一条被喂着、等着烂掉的口。
石阶下的人群起了一阵更低、更冷的骚动。
“坟是空的?”
“那主峰这些年还拿什么压他?”
“怪不得昨夜直接灭口。”
“这是人早就没路了啊。”
连前排几个平日最爱附和主峰的内门弟子,这时都不再吭声。因为“空坟”这两个字一落地,很多原本还能拿宗规、拿次序、拿“还需再查”去拖的借口,忽然都显得太轻了。
骆天常站在一侧,终于皱了下眉。
裴照临更是眼底杀机翻上来,若不是左右都有人盯着,他怕是已经冲过去先把沈伯舟那张嘴封死。
许观河则站得很直,白衣在风里微微摆动,腕口白布下那一点淡红还没散。他听着陆照川一句句把沈伯舟的旧伤翻出来,眼底第一次不是简单的惊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沉。
像他也终于听清了,自己脚下踩着的那条路,到底是拿多少人的骨和命垫出来的。
“沈伯舟。”
葛松年沉声压住外头的乱。
“答。”
沈伯舟喉头滚了滚,眼神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问心石下黑白纹路翻得比先前更快,像他心里那口守了十三年的井被人狠狠干开了,井里的烂水和血气正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