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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身。
陆照川已经到了。
一脚踩下。
正落在他那只缠着乌铁线的右腕。
“断人的东西,自己留着。”
话落。
脚下猛沉。
周既明腕骨连着乌铁线一起崩断,碎响密得让人牙酸。那一圈乌线当场炸开,铁屑裹着血雾溅了半空,又叮叮当当地落回台上。
这一幕太硬。
台下先是静。
随后外门那边像是积了几天的火被人点穿,轰地冲起来。
“好!”
“踩得好!”
“拿断脉索上台,真当别人是木头?”
内门那边脸色却都沉了。
周既明不是顶尖人物,可也绝不是能被外门弟子这样三两下按死的废物。更重要的是,陆照川赢得太正,太狠,没给主峰留半点“险胜”“侥幸”的说辞。
周既明咳着血,还想挣扎。
陆照川低头看他,眼里没有半分热气。
“谁叫你来的。”
周既明嘴里都是血沫,竟咧嘴笑了:“你真当……打赢我一个,就能碰到该碰的人?”
陆照川脚下又重了一分。
周既明整条右臂像被碾过,肩骨都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挤响。
“我问。”
“你答。”
周既明额头青筋跳得厉害,还是不肯吐口。他眼角余光朝高阶上一掠,像是在等什么。
就这一掠,陆照川看懂了。
他不再问。
抬手,按在周既明天灵。
周既明瞳孔骤缩,想叫,声音还没冲出口,陆照川掌下灵压已悍然贯入,直震识海。
不是搜魂。
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做不到完整搜魂。
但这一震,够把人脑子里临时布下的禁口印打出来。
果然。
周既明眉心一点赤黑印纹猛地浮现,扭曲如虫,刚露头就要自燃。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禁口印?”
“谁给他下的?”
“主峰这是怕他说什么?”
高阶上一名灰袍执事脸色已变,厉声道:“住手!试斗已分胜败,不得再——”
他话未说完。
陆照川掌力再震。
那道赤黑印纹刚要烧尽,便被硬生生震裂,化作几缕腥臭黑烟,从周既明七窍里冒出来。周既明惨叫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像一条被抽掉筋的狗。
台边风一卷,黑烟吹到近处,味道冲鼻,像烂肉泡在药缸里。
不少人当场后退。
主峰那名灰袍执事脸色铁青。
他来不及喝斥别的,因为那道禁口印一破,已经够说明很多事了。
至少说明,周既明不是临时上台。
他带着话,带着命令,带着不该见光的手段来的。
陆照川这一下,不只是赢。
是当众把主脉遮脸的布又扯掉一块。
试律执事终于抬手,判声落下。
“周既明败。”
“陆照川,胜。”
声音传开,人群里却没立刻散。
因为很多人的视线,已经转向另一边。
那边第三层石阶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许观河。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替谁开口,只站在半明半暗的檐影里,看着台上那条尚未干透的血线。风吹动他袖摆,露出腕间一截压脉用的细银符箍,反出一点冷光。
陆照川与他隔台对上目光。
这一次,没有台上台下之分。
周围杂声反而淡了。
许观河的视线在周既明碎掉的右腕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陆照川脸上。
他知道主脉想干什么。
也看得更明白。
陆照川今日根本没碰他。
却一样狠狠干了人。
而且干得比很多人想的更狠。
这不是在等。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算许观河还没下场,主脉先扔上来的骨头,他也照样一根根踩断。
石阿七冲上台边,想扶人又不敢乱碰,只能压着激动问:“你伤了没?”
陆照川看了眼自己袖口。
先前被乌铁线擦过的地方已经裂开,衣料里透出一线血痕,伤不深,却带着点阴冷钻肉的麻意。
那血祭索有毒。
不重。
但够脏。
“死不了。”陆照川道。
石阿七骂了一句,转头盯着被抬下去的周既明,眼神发狠:“这狗东西第一轮就想废人。”
陆照川没接话。
他的余光还落在许观河那里。
许观河也没走。
片刻后,白衣青年沿着石阶一步步下到试律案前,声音不高,却让近处一圈人都听清了。
“下一轮签序,我申请提前。”
试律执事一怔:“提前?”
许观河看着案上的玉册,神色平得近冷。
“同区有人乱了台规,总要快些清。”
这话出口,外门一片嗤笑,内门却有人心里一紧。
他嘴上说的是清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盯的不是别人。
陆照川站在台上,慢慢把袖口那道血痕按住,指腹上带起一点温热。
远处铜钟又响了一声。
许观河没有看他第二眼,已经在试律案前落下指印。
那滴指血落在玉册上,没有散开,反而被册中暗纹一吸,顺着页角往下渗去,露出一小截先前被墨盖住的旧批注。
旁人没看清。
陆照川看见了。
那批注最前头,写着两个字。
护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