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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养命之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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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光已从试场四角升起。

青白色的光柱压着石台往中间合,像四面冷墙,想把方才那句“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生生截死。

主峰不准他说。

也不敢让他说。

高阶上那名长老袖袍翻动,声音沉得发闷:“联试暂停,擂下弟子即刻退场。再敢喧哗者,按扰律论。”

话音落下,执事已分两路压下台阶。

铁尺敲在黑石边沿,铿的一声,脆得刺耳。

外门人群先被震住一瞬,随即更乱。有人往后退,有人反往前挤。汗味、泥尘和药炉里没烧净的苦辛气混在一处,扑得人喉口发涩。

石阿七急得眼白都起了红:“他们要把人带走。”

陆照川没应。

他一步踏上台沿,掌心按下。

残碑纹路在皮肉下微微一亮,像有细砂顺着经脉往骨里钻。第四台边缘那道将合未合的阵纹被他一按,立时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像冰面压裂,青白光色晃了晃,竟没能合拢。

最近几处擂台都跟着一震。

“陆照川!”

高阶上有人怒喝。

陆照川抬眼,声音短而硬:“他说完再封。”

“你放肆!”

一名执律执事已闪身扑来,铁尺直压他肩。

陆照川连看都没看,手背一翻,石台边沿一块断裂的旧石被他震起,迎着铁尺撞去。砰的一声,碎石炸开,灰粉扑了那执事满袖。那一下力道不大,却把人拦了一息。

一息就够。

许观河还站在原地。

他没退,也没顺着主峰给的台阶下去。

腕上银符已在手中,被血浸得发暗。那点血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落在白衣袖口边,晕开一线极窄的红,像雪上一笔旧墨。

这画面很刺眼。

也很安静。

比方才心口一痛时更叫人心里发沉。

许观河看了一眼四面合围的阵光,又看向陆照川,眼里那层一直压得极稳的东西,终究裂了口。

“你倒真不怕死。”他说。

陆照川道:“你怕?”

许观河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上眉眼,只有一点自嘲,冷得发薄。

“我若怕,今日就不会站着。”

主峰那边已有两名长老门下旧人下场,一左一右,像是随时要把他围出去。许观河却先抬了手。

“都别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比方才更沉。

那两人脚步真停了。

不是听命,是迟疑。

他们听出许观河这句话不是在撑脸面,而是当真不想再被人按着嘴。

试场四周一下静了很多。

风掠过旗角,发出布面摩擦的涩响。远处药阁那边隐约有钟声,隔了几重山道传来,只剩钝钝的尾音。

许观河低头看了眼掌心那截银符,拇指一推,把它彻底捏断。

咔。

细碎的裂声清清楚楚。

符中封着的一缕寒气散开,他胸口起伏立刻乱了一瞬,唇色也压得更白。可他像没察觉,只把碎掉的银片抛在脚边。

那东西落地,碰着黑石,滚了两圈。

很多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这是自己把遮羞布扯了。

许观河开口:“我不知道承命。”

主峰那边像是有人又要松气。

“但养命,我知道。”

那口气立刻僵死。

试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了一下,连风都像停了半瞬。

外门最前排先炸开低哗,声音却压得不高,像生怕漏掉后面半个字。

陆照川看着他,目光没动。

许观河也在看陆照川。

“我六岁那年,差点死过一次。”

“不是风寒,不是走火,是命薄。”

“家里请过医修,请过卜师,请过两位散修老道。说法都差不多,我活不过那年冬末。”

他说得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可越平,越像钝刀往里割。

“后来许家把我送进宗门前,在祖宅旧祠里做过一次法。”

“我那时年纪小,不知细节,只记得药味很重,屋里黑,灯芯烧出来的光是青的。有人把一碗东西喂给我,苦得发腥,像血里掺了灰。”

陆照川掌心的碑纹忽然更烫。

高阶上,有人厉声喝道:“住口!”

一道劲风从上压落,竟是要直接封他声线。

许观河眼神一寒,手中残余的银符碎片猛地掷出,叮的一声,正撞在台侧阵钉上。阵钉被那一下打偏半寸,原本已快合上的封场灵纹又是一晃。

这不是斗法。

是他自己在给自己争这一口话。

外门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硬顶主峰的,会是许观河。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有替他说下一句。

他只替他挡了那一记压声的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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