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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转头,看向高阶上的那几个人。
“还要我继续装吗?”
这句不是对陆照川说的。
是对主峰说的。
高阶之上,无人应声。
那沉默比呵斥更难堪。
许观河笑意更淡,眼里却没有一点软下来。
“说我天赋异禀,说我体弱需养,说我破境时气乱只是先天旧伤。”
“这些年,你们替我编得很好。”
“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外门席间已经彻底静了。
许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他说。
许观河一字一字道:“但今日既已逼到这里,我便认。”
“我根基里,有旧契。”
“不是寻常稳脉,不是丹药遗患,是旧契。”
四下顿时一震。
有人手里的木牌直接滑落,啪地摔碎。
内门那边几名弟子面色发白,下意识去看主峰长老,却只看见一张张绷紧到近乎僵硬的脸。
许观河没有停。
像是压了多年,今日索性划开一道口。
“它一直在。”
“平时沉着,破境时发作,受外力一引,就会共振。”
“所以我会心痛,会气机乱,会在你动手时被牵出血。”
他看向陆照川,目光里有恨意,也有终于承认之后无法再自欺的沉冷。
“你问我养命法是不是承命。”
“我现在不能说是。”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全貌。”
“但我可以说,不是干净东西。”
这一句,便够了。
他没有替陆照川把最后那个名字坐死。
却亲手把自己多年根基撕开给众人看。
这比旁人指认更狠。
因为是他自己认的。
陆照川站在原地,掌心疼得发木,碑纹里的反噬还在一点点往骨里钻。他能感觉到,许观河体内那道东西并不完整,像旧绳打了死结,一头系在许观河身上,一头没在更深的地方。
而他方才借玉册共振去扯,扯动的不只是许观河。
还有那一头。
有人在后面养着它。
或者说,压着它。
高阶上有人忍不住了。
“够了!”
这一声比先前都重。
那名紫袍长老一步踏下,威势如山,擂台四角的阵旗同时震鸣,旗面猎猎作响,像要撕开。
“联试不是你二人拿来发疯的地方。”
“许观河,当众妄言宗门旧法,回峰待审。”
“陆照川,擅断阵钉、冲撞执律、以不明法门伤同门——”
“伤同门?”陆照川直接打断他,“那他根基里的旧契,是我塞进去的?”
紫袍长老目光骤冷。
这已经是明着顶。
主峰下几名执律弟子同时出列,铁尺垂落,灵光沿尺身滑开,寒意逼人。看那架势,不像拿人,像是要借律名当场镇下。
石阿七立刻横出半步,脸都白了,却还是挡在下方。外门席间也有人跟着起身,虽不敢真冲台,却已经压不住那股躁动。
局面只差一根线就会断。
许观河忽然开口:“我自己会去。”
紫袍长老看向他。
许观河站得很直,唇边血色尚在,眼神却比方才更静。
“但今日这话,我已说了。”
“收不回去。”
那长老盯了他片刻,眸光深处已有寒色。
许观河这句话,不只是认错。
是拆台。
是当着整个宗门的面,说主峰这些年的遮掩都立不住了。
陆照川看得很清楚。
到这一步,许观河和主峰之间,也不再是一个纯粹被养着的天骄和一群护他的人。
他开始反咬了。
不是倒向自己。
是被逼到只能先保自己。
这就是裂口。
紫袍长老没有再多说,他只是抬手。
试律玉册嗡然一震,从半空落下一道新的金线,横在众人面前。那金线一出,原本混乱的场子反而沉了下去。
因为那不是封口令。
是改制令。
长老声音冰冷,压过全场。
“联试中止。”
“既然有人不服签序,不服试律,也不服主峰裁断——”
他目光落在陆照川身上,像刀锋一寸寸刮过去。
“那就按旧例,开资格战。”
“生死自负。”
四字落地,外门席间先是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资格战。
那不是联试。
那是主峰可以在规矩里把人往死里排的地方。
陆照川却只抬了抬眼,盯着那道新落下的金线,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见,金线之后,试律玉册最下方又浮出一行极细的小字。
字色发黑,像是才从旧血里浸出来。
不是签名。
是区名。
断命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