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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岳上台的时候,断命台边的风都沉了一层。
他不快。
一步一落,石面闷响,像重锤敲在空腹铜器上。两臂乌黑护带缠得极紧,护带边缘有旧裂,有血浸过又干掉的暗色。他不是花架子,是真正在内门练出来的人。
这种人,拳一旦起势,便不是一记两记。
是一整套压过来。
台下许多人都屏住了口。
他们看得懂签壁上的名字,也看得懂主峰这第一刀是什么意思。不是立刻杀,是先磨,磨乱陆照川的呼吸,磨开他的筋骨,给后面的人留现成的血路。
赵承岳抬手,十指一错,骨节爆开一串脆响。
“你若现在退,还能留条腿下台。”
陆照川站在原地,袖口卷在腕上,掌心旧伤还在慢慢渗血。
他只回了两个字。
“废话。”
铜漏残沙落尽。
赵承岳先动。
不是扑,不是冲。
他脚下横切半步,肩先压,胯后送,右拳并不直取面门,而是砸向陆照川左肋偏后三寸。拳未至,拳风先到,带着一股铁腥和皮革磨热后的干燥味。
这是探路拳。
看你躲哪边。
陆照川退了半尺。
只半尺。
拳锋贴衣擦过,布料立刻裂开一线,风从裂口里灌进去,皮肉微麻。
赵承岳第二拳已续上,左臂回卷,肘沉如坠石,顺着陆照川让开的空位横撞过来。两式之间连得很紧,几乎没有顿口,显然多年打惯了实战。
台下有外门弟子低低抽气。
“这是山岳连环。”
“赵承岳把整套拳架起出来了。”
内门那边却没有人接话。
他们都盯着台上。
陆照川没抢。
他继续退,侧身,沉肩,连避三步。赵承岳拳肘腿三路齐逼,招招不空,拳劲压着阵纹往外震,震得台边青白光纹都颤。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很实。
像一堵墙,在不断往前推。
石阿七手心全是汗,牙咬得发酸:“这王八蛋是奔着把人骨头拆散来的。”
旁边一名外门弟子低声道:“陆师兄怎么不回手?”
没人能答。
只有高阶上的许观河,看得更久一些。
他知道陆照川不是不回。
是在看。
看拳路。
台上,赵承岳第五拳砸下时,陆照川忽然抬手,掌心斜斜一搭。
啪的一声脆响。
像竹片断在寒天里。
那只手没有去拦拳锋最重处,而是正正拍在赵承岳手腕外侧那一点换劲的地方。位置极偏,力道也不大,却让赵承岳这一拳的肩背传劲滞了半瞬。
半瞬已够。
陆照川身形一沉,从肘下滑出,右手并指,点向赵承岳腋下。
赵承岳反应极快,左臂一收,护住空门,膝提如撞槌,顶向陆照川腹部。
两人身影一错即分。
陆照川落地时,鞋底在石上磨出一道白痕。
赵承岳也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护带。
护带边缘,裂开了一道细口。
他眼神冷了些。
台下静了一瞬。
刚才那一下,不像硬拼,更像在拆东西。
陆照川抬眸,看着赵承岳两肩起伏。
“第一拳探边,第二拳锁身,第三拳压膝,第四拳封退路。”
“第五拳该借腰背整劲,落点转中门。”
“你改了。”
赵承岳眉骨轻轻一跳。
陆照川继续道:“你怕我钻腋下。”
话落,外门那边先是没听懂,随即有人猛地抬头。
他说的不是狠话。
是在报拳。
当众报赵承岳的拳路。
赵承岳不再开口,双脚一错,气血轰然鼓起。乌色护带下的筋络微微鼓胀,皮下像有细蛇游走。他这一次不再试探,双拳一前一后,直接撞了上来。
拳影翻起,压得更低,更凶。
整个人像一块山石碾进来。
陆照川终于正面接了一拳。
砰。
气浪炸开,台边最近的几片碎石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整条右臂微麻,肩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喉间也顶上一丝腥甜。赵承岳的拳确实重,内门候补不是空名。
但就在这一拳相撞时,陆照川眼里那道冷意更深了。
他看清了。
赵承岳这套拳,从起手到落势,最稳的不是拳。
是脚。
前脚压台,后脚借地,转胯时以脚跟碾出第二重劲。拳只是面上的锋,真正撑起整套拳架的,是脚下那两次极短的沉坠。
正规。
完整。
也因此,能拆。
陆照川吐出胸口浊气,残碑在体内轻轻一震,一缕热意顺着脊骨爬上后颈,像烧红的细针贴着骨缝游走。代价立刻就来了,耳边有极轻的嗡鸣,视野边缘也浮出一层淡淡血色。
他没压。
任它烧。
断命观一开,赵承岳的动作忽然慢了半线。
不是他真的慢。
是他每一次起劲、换劲、沉劲,开始被看见了。
右肩先紧。
左胯再沉。
脚跟碾台。
拳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