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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又响了一遍。
比方才更急。
断命台在催人回场。
冷阶口的风卷下来,带着潮石味,吹得人骨缝发紧。执律弟子还围在下头录纹,罗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往死里扣,想把方才那一幕压成“库纹误鸣”。
陆照川没再听。
他走出两步,胸前命契玉忽然一烫,像有根细针在肉里转了一下。
不是警示。
是牵引。
他停住,转头看向奖库西侧那条窄廊。
那里比正门更暗,石砖发黑,墙角积着一层旧灰,像许多年没人踏进去。可那点热意,正往那边偏。
宁照月先看出了他要改路。
“你还想进?”
“不是进。”陆照川道,“是找死人。”
宁照月眼神一顿。
她没问为什么,只回头扫了一眼下方争执的人影,低声道:“我替你挡一刻。”
“够了。”
陆照川说完便走。
石阿七这时才从上头绕过来,喘得胸口起伏,鞋上还沾着断命台那边的泥灰:“祖宗,你不回台,跑这鬼地方干什么?”
陆照川脚下不停。
“奖库旧守库,死过几个?”
石阿七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照川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
石阿七后背却先凉了半截,张口便答:“明面上记了三个,一个摔井,一个暴病,一个巡夜时走火入魔,都是早年的破事。你要哪一个?”
“最近一个。”
“姓陶,叫陶四守。”石阿七压低声音,“八年前死的。那时奖库刚改遗录偏列,他值过西侧守更。死得邪,嘴里全是血,人却在值间里坐得笔直,像是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陆照川眸子里那点冷意压深了一寸。
乙三七。
遗录偏列。
守更暴死。
线能接上。
“值间在哪。”
石阿七抬手一指,脸色已经有点变了:“你不会是想去翻他的旧地吧?那边早封了,库务嫌晦气,门都拿铁钉死了。”
“正好。”
陆照川道,“没人先动过。”
西侧窄廊越往里越潮,墙缝里有青苔,脚踩上去发黏。廊顶挂着一盏碎了半边的旧灯,灯壳里积满虫尸,风一吹,撞出细碎的沙声。
宁照月没有跟进来。
她停在廊口,抬手抛出两张白符,符火无声,在转角两边贴住,像给这条暗廊临时钉上了一层静障。
“我只拦一刻。”她道。
陆照川没回头,只抬了下手。
石阿七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忍不住压着嗓子问:“你到底要找什么?”
“记忆。”
石阿七脚下一滞。
“死人记忆?”
陆照川嗯了一声。
这回石阿七是真有点头皮发麻了。
寻物、翻簿、撬锁、栽赃,他都见过。吞死人残忆这种事,已经不是寻常弟子该碰的手段。那玩意脏,乱,还伤识海。吞进去一口,吐不出来,轻则头痛失序,重则把别人的疯念也一并种进去。
“你疯了?”石阿七压着声音骂,“你刚打完两场,气血都没捋顺,现在去碰死人的识痕?你还要不要第三战了?”
陆照川走到尽头,停在一扇低矮木门前。
门上果然钉着三根锈铁。
木头早被潮气泡黑,缝里渗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干血味,像旧年留下的痂。
“我要线索。”
他说。
“他们会先灭。”
话音落下,陆照川抬手按在门上,掌心真元一吐。
咔嚓一声。
锈铁连着半块门板一起崩开,木屑飞出去,撞在里头石墙上,发出一串空响。
门内不大。
一张矮桌,一把裂背木椅,一只翻倒的铜水壶。
地上积灰很厚,唯独角落里有一道发暗的黑褐色痕迹,从墙根一直蜿到椅脚,像很久以前流出来,又被人草草擦过。
石阿七只看了一眼,喉结就动了动。
“这就是陶四守死的地方。”
陆照川蹲下身,指尖在那道黑褐色痕迹上一抹。
灰下还藏着一点很淡的血锈。
没散尽。
残碑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比奖库外壁那一下更沉,更像见到了能入口的东西。
石阿七脸都白了:“不是,你真要来?”
“出去放风。”
“陆照川——”
“出去。”
他声音不高,却不留转圜。
石阿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到门边,手里扣住一枚传讯石,眼睛死死盯着廊口。
陆照川盘膝坐下,把那点血锈摁在掌心。
触感发涩。
冰冷。
像一层磨细的铁粉。
他闭上眼,胸前命契玉热得发烫,残碑却往下沉,直接压进识海最深处。
这不是搜魂。
死人魂早散了。
他要吞的,只是残在血里的最后一段识痕。
可识痕一旦入口,分不清你我。
陆照川五指一收,直接把那缕残意扯进了自己识海。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