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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明显一滞。
他们可以追,可以咬,可以借势压,可在祖师奖库异动尚未定性之前,还真没人敢把“擅闯”两字彻底写死。
这半息迟滞,就是路。
石阿七咬牙跟着跑,边跑边喘:“我他娘今日算是赔进去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陆照川道。
石阿七骂了一声:“回个屁。我方才那一下砸了执律的符,明日他们翻名册,第一个就能翻到我脑袋上。”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半瞬。
可脚没停。
陆照川没再说什么。
有些人嘴上滑,心里却知道哪一边是坑,哪一边是路。
西后坡尽头,一座废楼渐渐显出来。
不高,三层。
木檐半塌,铜铃全哑,楼身被夜色吃掉大半,只剩最顶上一口旧钟还挂着,黑沉沉压在风里。钟身斑驳,外面的钟纹却没烂净,月光一照,能看见几道深色纹槽,从钟壁一直拖到钟架,像干掉很久的血。
旧钟不响。
可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只早年咽过太多声音的喉咙。
陆照川刚踏上钟楼前的石坪,体内命契玉便猛地一震。
咚。
不是外头有人敲钟。
是他自己胸口里,先响了一下。
紧跟着,识海深处的残碑也回了一记闷震。
这一震,比方才吞忆时更狠。
陆照川身形一晃,膝骨几乎压下去。可下一刻,他反手按住地面,硬把自己撑住。
掌下石坪冰冷粗粝,碎砂嵌进伤口,混着血磨开一片刺痛。
也就是这一下,叫他神志没散。
宁照月快步上前,想扶,又停住。
她看出来了。
这时候谁碰他,谁就是添乱。
陆照川慢慢抬头,看向钟楼顶那口旧钟。
命契在认它。
残碑也在认。
不是认这口钟本身。
是认钟里那一缕没散尽的旧意。
“这里以前镇过什么?”他问。
石阿七喘着粗气,道:“我只听老执役提过一嘴,说旧钟楼早年是给祖师洞外传钟用的,后来断了。再后来,山门主钟改制,这边就废了。平日只有雨大风大的时候,偶尔会自己响两声,邪得很,没人爱来。”
陆照川眼底那点冷光微微一敛。
祖师洞。
旧钟。
奖库死门。
这条线,不是今天才缠上的。
后方追兵已经逼近石坪下沿,有人举起传光符,白惨惨的光往上一扫,把半座废楼照得更冷。
“陆照川!”
“你再不随执律回转,便按抗令论!”
陆照川站起身。
风从钟架间穿下来,吹得他衣摆发响,肩背却比方才更直。
他没有回头解释,只抬手把那枚废牌拍进钟楼前的旧槽里。
咔的一声轻响。
多年不用的楼门,竟真开了一线。
门缝里一股陈年木尘和铜锈味扑出来,沉而冷。
追兵脚步顿时乱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座废楼竟还认牌。
更没想到,陆照川手里会有牌。
宁照月见状,眸光微凝。
她知道,自己今夜这一步,已经不只是递消息。
是把一道可能直指旧案深处的门,亲手交给了陆照川。
这份债,到此真正落了实。
“进去之后呢?”她问。
陆照川望着门内黑暗,声音很哑,却稳。
“扛到天亮前。”
石阿七听得心里发冷:“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在里面破境?”
陆照川这次没否认。
“不是打算。”
“是只能。”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进门内。
也就在这一刻,体内三重压迫同时抬头。
断脉像有刀在里头推。
识海裂响更密。
碑纹则顺着脊骨往上爬,冷得像铁。
陆照川喉间压住一口血,抬手按上钟楼第一层的旧柱。那木柱上,赫然刻着一圈极淡的残纹,和祖师洞外某些旧钟纹极像,只是残得更厉害。
他眼神一沉。
找对地方了。
门外,追兵已经冲上石坪。宁照月横剑堵门,石阿七也抽出短刃,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站到了另一边。
两人谁都没退。
门内,陆照川缓缓盘膝坐下。
命契玉、残碑、旧钟残纹,在他周身形成一种将合未合的死局。
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一步一旦迈错,他今夜就不是筑基,是直接死在钟下。
而钟楼最深处,也在此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不像风。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高一层,被他的命契和残碑一起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