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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旧例押杀,担得起。”
“我按旧例休战,担不起?”
风从两人中间掠过去,卷起台上血腥气。那味道已经不新鲜了,混着药粉、汗臭和钟石烤过的焦味,呛得前排弟子喉头发紧。
骆天常不再看韩霁,反而看向陆照川。
“你倒是好命。”
“真把人逼出来了。”
陆照川肩上还在滴血,闻言只抬手,把嘴边那一道血抹开。
“你怕的不是我。”
“是我还没死。”
骆天常袖中指节轻轻一紧。
台下立刻有人退了半步。
他们都以为骆天常会直接翻脸。
可他没有。
他只是忽然望向那枚长老令,语气平平地开口。
“韩长老,你这令,还是宗门那一枚么?”
周围乱声一顿。
不少人听不懂。
老一辈却都变了神色。
齐守藏眉头猛地拧起,低声道:“他在翻旧账。”
石阿七一愣:“什么旧账?”
齐守藏没答。
因为韩霁的手,已经在袖中停了一下。
只一下。
很轻。
可骆天常还是看见了。
“当年北线失令,按规应封三年令权。”
“宗内念你有功,只记旧债,不收旧令。”
“如今你拿着这枚令插手内务司,是想让长老堂把那笔账,也一并翻出来?”
这话不是冲陆照川去的。
是当着全宗面,反手去扣韩霁。
不少内门弟子这才听明白,一个个呼吸都轻了。
他们没资格知道细处,却听得懂一句——韩霁不是干净得能随意压人,他自己也背着旧债。
这债一翻,他今日压场,未必还能全身退。
偏台上一时很静。
韩霁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把目光落回陆照川肩头那道伤上。那伤口翻着,新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钟纹里,像在往旧石缝中钉钉子。
然后,他开口。
“那就翻。”
四周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韩霁声音仍旧平稳。
“旧账你要翻,去长老堂翻。”
“今天这半炷香,我也要。”
“陆照川是我门下。”
“不给你们拿宗规磨死。”
最后一句落下,长老令上那道旧裂骤然亮起。
不刺眼。
却极硬。
台边两名黑袍执事袖中锁灵索“铮”地绷直,又被无形令意压得垂了下去。第三枚玉牌咔的一声,竟从对阵槽里自己弹了出来,落在石面上,滚出一条细脆响。
那名执令弟子双腿一软,直接半跪下去。
“遵、遵长老令。”
“第三战……缓。”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憋了许久的气一下炸开。
不是欢呼。
是那种终于有人敢把刀往回按一寸时,压不住的乱响。
有人骂主峰无耻。
有人盯着韩霁,眼里发热。
也有人已经开始往更高处看,猜长老堂会不会真被惊动。
石阿七一把冲上台,扶住陆照川。手刚碰上去,就摸到一手血和发烫的皮肉,烫得他牙都咬紧了。
“还能站?”
陆照川道:“死不了。”
韩霁从偏台落下。
落地无声。
他没先看骆天常,只抬手点在陆照川肩侧三处,指力极稳,封住还在外窜的剑气。陆照川肩头顿时一阵针扎似的麻,血势缓了些,骨缝里那股磨人的铁屑感也被压住一半。
代价却来得快。
韩霁指尖收回时,袖口里有一线暗红渗了出来。
很细。
像旧伤被什么东西硬震开。
陆照川看见了。
韩霁却像没察觉,只低声说了一句。
“半炷香。”
“后面还得你自己打。”
陆照川看着他,嗯了一声。
没有谢。
这种时候,说谢太轻。
骆天常站在高处,终于不再遮掩眼底那层寒意。
“好。”
“韩长老既认下值场,那今日后续诸责,也请一并认。”
“内务司会把你方才所言、所行,原样送去长老堂。”
韩霁抬眼。
“送。”
骆天常袖袍一甩,转身时,身后一名主峰执事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不是下台,是直奔更高处主峰传讯台。
齐守藏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沉了。
“他不是吓唬。”
“是真要借这个口,反咬韩长老。”
石阿七扶着陆照川下台,闻言猛地抬头:“他们敢?”
齐守藏看着那名远去的执事,声音发紧。
“现在他们更不敢放韩长老站在你这边。”
“所以一定敢。”
试场上空,长老令还悬着,令光把半面血台照得发青。
而更高处的主峰方向,忽然有一道赤色传讯火线拔空而起,直冲云层。
那不是传给内务司的。
是传长老堂。
也是传主脉真正能拍板的人。
半炷香刚被韩霁硬抢下来。
主峰的刀口,却已经从陆照川身上,转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