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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件!”
这一声从偏门外撞进来,比堂外撞门更刺耳。
主堂里原本压到极低的气机,猛地乱了一线。
后库旧卷封匣,不是寻常案册。那地方锁的是宗门不愿见光的旧账,平日连执律都不能随意启。偏偏在许观河按印之后,少了一件。
太巧。
巧得像刀。
杜承锋先转身,黑铁令签已经出袖半寸:“封偏门,拿通传弟子!”
“拿他做什么。”陆照川开口。
声音不高,却把这一令生生卡住。
他站在堂前,袖中双玉还残着热,方才从许观河命火里扯回来的那一缕火意并未全静,沿着指骨一阵一阵发烫。那热意和残碑深处的冷硬撞在一处,像有碎铁在血里轻轻磨。
陆照川抬眼看向宗主。
“丢的是卷,还是命?”
宗主没答。
可这一息沉默,已经够外头的人把意思听出来。
堂外喧声更高,灰白光幕被冲得细纹密起,像一层快碎的冰。
有人在喊后库,有人在喊封匣,还有人开始喊“旧卷”。
一个名字还没落地,另一头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许观河站在验命台前,右手焦裂,血顺着指节往下淌。他方才被主峰当众削去行令与月供,白衣还穿在身上,人却已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此刻听见“后库旧卷”四字,他肩线绷了一下,没回头,只看着前方。
他知道。
这不是临时生出的乱子。
是有人在抢先把能钉死主脉的东西挪走。
韩霁压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伤口被带开,药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腥。那味道被香炉里冷掉的余灰一压,更沉。
陆照川侧过脸,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
韩霁没看他。
宗主终于开口:“后库之事,自有执律去查。今日主堂先定眼前案——”
“定不住。”
陆照川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验命台边裂开的火纹,发出一声细脆的响。
“谁在这时候动封匣,谁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主峰若真不知旧案,何必这么急。”
杜承锋冷声道:“你在堂上借题滋事。”
陆照川看着他,神情平平。
“那就开门,把通传弟子放进来,当众说清少了哪一件。”
“你不敢?”
末尾三字落下,堂中几名长老同时变位。
不是为了压陆照川。
是怕他把这口子撕得更大。
外门已经炸了,内门还在观。此时若再把后库失卷压成黑箱,等于把“主峰毁证”四个字亲手挂上祖师堂门楣。
宗主眼底压着寒意,袖中指节微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偏门外那名通传弟子终于被押了进来。
他半边袍角染着库灰,额上全是汗,显然是从后库一路被推着跑过来的。人刚跪下,胸口还在急喘,鼻息里带着一股纸尘和旧木受潮的味道。
“说。”宗主道。
那弟子喉头滚了滚,才发出声。
“丢、丢的是乙七封匣里的一页旧卷残件。”
“封面无名,内页有海纹水印,边角烧缺,册录只记一句……”
他说到这里,明显不敢再往下接。
杜承锋喝道:“讲!”
那弟子一缩,低头道:“册录记,涉旧年寄养供契,不可轻启。”
这句话一落,主堂安静得连香灰坠地声都能听见。
寄养。
供契。
两个词都不重,拼在一处,却像把堂上所有遮布都割开一条口。
许观河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失态。
是他终于听见了自己这一身根基最像样的一种说法。
不是天授。
不是奇缘。
是寄养,是供契。
他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只咽下一口血腥气。那股铁锈味从喉间压回去,烧得胸口发闷。
陆照川看着那名弟子:“谁先发现封匣空了?”
“库、库中值守。”
“谁第一个下令封库?”
那弟子额上汗更多了,声音发颤:“是……是主峰执库令。”
陆照川点了点头。
“先封库,再压堂,再定案。”
“手够快。”
杜承锋袖中令签一震,黑意沿袖口攀出,显然已到了出手边缘。可还没等他发作,韩霁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这一半步很轻。
却让陆照川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韩霁站得不稳,肩下那道旧伤还在渗血,药袍内层已湿了一片。他看着通传弟子,又看了一眼偏门方向,最后把目光落回堂中。
那目光很沉。
像压着多年没见光的石头。
“不是丢。”韩霁道。
杜承锋猛地看向他。
“韩霁,你什么意思?”
韩霁没理会,只抬手,从袖中慢慢抽出一只薄木匣。
匣子不大,颜色发旧,边角有水浸后干裂的细纹。木盖刚露出来,主堂里几名年长长老的呼吸就变了。
他们认得这种封匣。
是旧年内库记卷的制式。
“乙七封匣里的那半页,不在后库。”
韩霁的声音发哑,像刀从石上拖过。
“在我这里。”
堂外的喧声都像隔了一层。
这一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