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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堂里的金线还缠在韩霁腕上。
血顺着指骨往下滴。
一滴一滴,砸在石地,带着焦糊味。
宗主那一句“选”,压得堂中没人再敢换气。执律已改了半圈站位,不只锁韩霁,也把陆照川一并夹进中间。连堂外那些挤在阵壁后的弟子,都被这股死气逼得贴着石阶往后退。
偏在这时,主壁又响了一声。
不重。
却很实。
像石后真有一只手,拿骨节缓缓敲了一下。
杜承锋反应最快,翻掌便祭出一枚乌黑封钉,钉身带着旧蜡气,见风就长,直冲主壁中线去。
“封壁!”
他这两个字喊得太急。
急得把心思都露出来了。
谁最怕主壁再开,谁心里最清楚这面墙后埋着什么。
陆照川抬眼,脚下一踏。
验命台边残下的灰白纹路被他这一脚震亮,石缝里那些尚未干透的门誓血像细蛇一样往前窜。乌黑封钉才飞到半途,便被一道冷青色碑光撞歪,擦着主壁斜掠出去,钉进旁侧梁柱。
木屑炸开。
一股陈年香灰味扑下来。
杜承锋脸上青了一层,第二枚封钉已在掌中翻起。
宗主却先抬手。
不是拦陆照川。
是直接压向主壁。
祖师堂四角阵线齐齐亮起,金光往壁上合,像要把那一声异响生生按回石头里。堂中几名老修同时变色。主壁是祖师堂正壁,平日只受香火,不受硬封。如今宗主亲自压壁,已不是稳局,是灭痕。
韩霁忽然动了。
他没退。
反而一步横前,站在那片门誓血和金线中间。
金线勒进他臂骨,衣袖一下绷裂,露出的皮肉上全是旧誓烧出的暗痕。可他掌心还是按了下去,硬生生截住一角阵压。
“韩霁。”
宗主声音沉了半分。
“你真要同列?”
韩霁手背都在颤,答得却很平。
“你不是已经把我列进去了。”
这是选了。
没有回头路的选。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把手中半裂铜牌翻过来,按进地上那滩誓血里。
血线一沾铜,青意骤盛。
识海中残碑同时震了一下。
那震意直接顶进脑后,像一块带棱的冷铁撞在神魂上。陆照川喉间一甜,血意压都压不住,却还是把那口血生生咽了回去。
借碑的代价,当场就来。
他不退。
半页真卷被他并指抹开,贴上铜牌。
卷上那层早先被蒸出的海纹暗字,竟在誓血和碑光里再度活了一寸。不是浮字,是细细的潮纹,从纸页边缘往外漫,像潮夜侵石。
许观河就站在不远处。
白衣沾血,袖口还残着方才按誓印时留下的裂痕。
宗主侧头,终于看向他。
“观河,压住他。”
很短的一句。
比任何重话都重。
许观河若出手,便还是主脉养出来的那把刀。若不出手,这把刀便开始钝了。
许观河沉默一息,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骨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了那片海纹。
也看见了陆照川唇角压下去的血。
那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残碑反噬,却是第一次这样近。近得让他想起自己体内那些不属于他的火,是怎么一点点养起来的。
他终究没有动。
只道:“祖师主壁自开,弟子不敢妄压。”
一句话,没帮陆照川。
却也没帮主脉。
堂外哗然声瞬间炸开,隔着阵壁都压不住。白衣天骄先前不跪祖师,如今又不替主峰压壁,这两步连在一起,已经不是犹疑,是裂口。
宗主没再看他。
只是袖中真元一沉,主壁上的金压更重。
石壁终于发出一声闷裂。
不是碎。
是开纹。
第一道石纹,自壁心横着裂出去,细得像针脚。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路爬上两侧祖师旧像。灰尘簌簌往下落,香火味里忽然混进一股极淡的海腥气,潮、冷、带着旧盐结在石上的涩。
这味道一出来,祖师堂里不少老人都僵了一下。
栖霞在山里。
祖师堂里不该有海。
陆照川手掌压着铜牌,冷声开口。
“你们供的不只是祖师。”
“还供一块北海带回来的东西。”
杜承锋厉喝:“胡言!”
他人已掠起,掌中封钉化作七枚短梭,竟不再冲主壁,而是全朝陆照川后心打来。动作很明白。封不住壁,就先杀人断引。
韩霁欲拦,腕上金线猛地一绞,半臂顿时渗血。
他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