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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那一步落下,终局台前的风便紧了。
不是寻常灵压。
更像山门大钟敲过后,余音压在胸骨上的那种闷。
台下本已炸开的外门、盘口、诸峰弟子,都被这股气机硬生生按住了半截。
白衣垂落,衣角不染血。
与三台尸血隔着不过数丈,干净得过分。
像他这些年在栖霞宗里被供出来的名声。
许观河站到台前,看着陆照川肩上血洞,看着他脚下拖开的血印,声音不高。
“你还站得住?”
陆照川抹去唇边血,把手里那册旧簿往台边一插。
“杀你,够了。”
风把纸页卷起,啪地翻开一角。
供主匣一成。
那一行字又露了出来。
许观河眼底压了一瞬,随即平下去。
他没有像先前三台那样立刻出手,只抬手解下腕上一枚白玉扣,轻轻一捏。
玉色泛光。
终局台四周散乱的灵气像被什么牵住,朝他身侧汇去。
台下有人低声吸气。
“玉衡扣。”
“宗主亲赐那枚。”
“许师兄要认真了。”
声音不大,却像往人群里撒了一把火星。
因为很多人心里还留着旧印象。
许观河是主峰白衣,是宗门压出来的第一天骄,是栖霞宗最体面的旗。
三台连斩再凶,也只是陆照川凶。
只要许观河还能稳稳站着,那面旗就没倒。
许观河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抬眼,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直。
“你要查旧案,我不拦你。”
“你要扯主峰的皮,也随你扯。”
“但你不该把整座宗门都拖进泥里。”
陆照川看着他,笑意很淡。
“你身上这层皮,本来就是泥里捞出来的。”
许观河手指微紧。
那枚白玉扣的光亮了一分。
他终于动了。
没有花哨法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术法。只是一步入台,掌心平推,白光如潮,干净,整齐,带着一种多年养成的正气味道,连血腥气都像被压下去几分。
这很像许观河。
也很讨人信。
陆照川却不退。
他迎着那一掌往前,左臂横起,硬吃。
砰。
伤口当场炸开,肩后血又溅出一片,整个人也被推得往后滑了三步,鞋底在石面磨出一串刺耳的涩响。
许观河已经欺到近前。
白衣袖底一翻,五指并拢,点向陆照川眉心。
这一指极准。
不是杀,是镇。
要把人按死在台上,也把这场风浪按回规则里。
陆照川侧头避开,指风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线热痛。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不去挡许观河第二掌,反而一把扣住了那枚白玉扣。
许观河手上那点平稳,第一次乱了半拍。
“放手。”
“这是你的?”陆照川问。
说话间,他掌心血涌出来,直接抹上白玉。
玉上立刻起了一层极细的红线。
很浅。
但是真。
台下不少老修神色顿时变了。
白玉受血,本该斥。
可这枚玉扣没有斥,反而轻轻颤了一下,像认得这口血。
许观河眼神终于沉下去,真元一震,想把陆照川的手震开。
陆照川却借着这一下反震,顺势退出半步,另一只手猛地拍在那册旧簿上。
啪。
纸页翻飞。
风里一股陈年库灰味被掀了起来。
那味道又干又涩,混着台上血腥,难闻得发苦。
“你们不是都想看么。”陆照川道。
“那就睁大眼看。”
旧簿上淡金残线忽然亮起。
那不是完整运纹,只是奖库真匣见光后残在簿册上的余气。可终局台刚被司空鹤用来养运、催印,台底还有没散干净的金线。此刻旧簿一压,那些残线像被旧账拖住,一寸寸从石缝里浮了出来。
金线很细。
像丝。
又像从什么活物身上抽出来的筋。
它们没有缠向陆照川,而是朝许观河脚下汇去。
很快。
快得台下都起了一阵发哑的低呼。
许观河站在原地,白衣、白玉、白光,本该是一身自成。可此刻他脚边那一缕缕淡金运线,却把这份干净撕开了一层口子。
有人喃喃出声。
“他的气机……怎么和奖库运纹接上了?”
“不是接上,是本来就在养。”
“闭嘴!”主峰那边立刻有人厉喝。
许观河掌中灵光暴涨,硬生生把脚下那些金线震散一截。
他看向陆照川,声音比先前冷了许多。
“几根残线,也想定我根基?”
“这不够。”
陆照川点头。
“确实不够。”
话音落,他忽然从怀里扯出那半枚旧玉。
玉色黯,边缘有裂。
是他这些时日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半块命玉。
这东西一出,许观河眼里压了许久的东西,终究还是动了。
很细。
但陆照川看见了。
台下宁照月立在偏角,指节也跟着收紧。
她知道这玉意味着什么。
许观河更知道。
“你拿它做什么。”许观河道。
陆照川没答。
他只把那半枚旧玉按在旧簿上,又把自己染血的掌心一起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