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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令?”陆照川问。
那汉子咬牙不答,眼里却闪过一丝极短的惊意,像没料到他认得这套路数。
陆照川手上加力,指节几乎压进头骨。
“谁把我挂进边州的?”
那人脸皮抽了一下,忽然狞笑:“你以为只是栖霞宗要你死?”
话没说完,他舌根一顶,竟想自断心脉。
陆照川眸光一厉,残碑在识海中一沉,硬把对方那口逆血压回去半息。就是这半息,他反手掐住其颈侧经络,另一手抽出对方怀里物件。
一卷油布包着的追令。
两枚铜转签。
还有半本湿透的薄册。
那汉子还想挣,陆照川断刀一送,刀尖自肋下没入,直接把人钉死在地。
风从谷底卷上来,血腥味里混着铁锈和油革味,冲得人鼻腔发涩。
陆照川蹲下身,先看那卷追令。
外层是栖霞宗悬缉榜的抄录,名目还是“窃碑叛宗,勾连邪修”。可翻到里层,纸色就变了,换成边州文牒常用的黄麻底,角上压着一枚灰黑小印。
印不是城衙。
是边州缉司的转递戳。
肃”字。
陆照川目光停了停。
边州肃缉营。
他没进过那种地方,却听过名。那是专拿流犯、逆修、逃军的手。
栖霞宗为了他,竟把案子递到了这条线上。
他再去看铜签,果然不是单纯的传讯器物。签上刻着路线,从栖霞山外三处接应点一路往西北折,最后并进一个名字。
悬名边州。
不是悬赏。
是悬名。
一旦名字挂进边州缉体系,沿线驿站、巡哨、渡口、甚至一些拿官钱吃刀口饭的散修,都会盯上这张脸。
陆照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他原先还只当栖霞宗要灭口。
现在看,不止灭口。
他们是要把他赶进一张更大的网,让他死在宗门之外,死得像一桩合规的边州公事。
这样一来,山门里的旧案便还能往回洗。
就算有人记得问罪钟,也只会记得一个窃碑叛徒流窜边地,被官面缉杀。
好手段。
也够脏。
陆照川把追令卷起,去翻最后那本薄册。
册子湿过,又被血浸了半边,封皮已烂。他撕开粘住的纸页,里面不是完整文书,而是一份拆开的名册,像临时从大簿上扯下来的几页边角。上面列着几路接手人名,大半被血糊住,看不清。
他只认出几个字。
“西岭哨。”
“黑水渡。”
“栖霞外转……”
还有一行,旁边被重重点了两次朱砂。
那行
陆照川把血污抹开,纸张却早被泡烂,轻轻一碰就要碎。他只能沿着残字往下辨。
先看清两个字。
活捉。
他神色不动,继续往下翻。
第二角纸页黏在一处,他用刀尖慢慢挑开,里面竟还夹着半截更薄的签纸,像是从正册底部匆忙割下来的附注。
就在那附注上,六个字被写得极重,墨都浸透背面。
活捉优先,命火勿损。
风一过,那张残纸在他指间轻轻发颤。
陆照川盯着那六个字,半晌没动。
不是要他的命火归宗。
是要它完整。
这说明盯着他的人,图的从来不只是灭口。
他们要的是他身上还没被吃干净的东西。
命格,命火,道种,或更深的那一层。
而这道令,已不止出自栖霞宗一门之手。
陆照川把残册缓缓合上,收入怀里。指腹被纸边划开一道细口,血沁进去,把那六个字染得更暗。
他起身时,远处山外已有极细的角声传来。
不是宗门缉钟。
是边哨换巡的角。
线,已经铺开了。
他站在半塌的栈道尽头,背后是雾谷,前头是更远的荒岭与水声。袖中红瓶微微发热,识海里的残碑却冷得沉静,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页。
陆照川把那两枚铜转签一并捏碎,任碎片落进谷里。
“想活捉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风把声音吹散,没留回响。
下一刻,他转身下崖,直奔西南更深处去。
而他怀中那页残缺名册,被体温焐得稍稍干了些,在最底部一片皱褶里,又慢慢显出半行先前没看清的小字。
字迹极旧,像是后补。
“送骨海道……旧渡口验签。”